既然两个版本都有题名惠昕述的序,似乎可以断定这一序文确实为惠昕之作,由此也可以断定两卷本确实是由惠昕编订的。不过同为两卷十一门本的天宁寺本和大乘寺本则只有存中的再刊序,没有题名惠昕的序。
据胡适考证(胡适《坛经考之二、记北宋本的六祖坛经》,见《胡适文存》第四集),太岁丁卯应是宋太祖乾德五年(967),蕤宾指五月。如此两卷本出现于宋初,比前两本都晚。胡适又考证文元公即晁迥,其年八十一时为天圣九年(1031)。胡适还指出:
这个惠昕改订为两卷十一门的本子,是晁迥看过又题过的,是晁子健刻的。刻的年代是绍兴二十三年。最可注意的是,在此本刻印的前两年——绍兴二十一年——晁迥的另一个七世孙,晁子健的堂弟兄,晁公武正写他的郡斋读书志的自序。在郡斋读书志的衢州本的卷十六,有这样的记载:
六祖坛经三卷(王先谦校:三,袁州本作二。)
右唐僧惠昕撰。记僧卢慧能学佛本末。慧能号六祖。凡十六门。周希復有序。
马端临文献通考的经籍考五十四,转录此条如下:
六祖坛经三卷。
晁氏曰,唐僧惠眇撰,记僧卢慧能学佛本末。慧能号六祖。凡十六门。周希後有序。
《通考》之惠眇是惠昕之伪,周希後是周希復之伪。但最可注意的是“三卷”“十六门”两项,可证衢州本读书志不误。依此看来,在蕲州刻的惠昕二卷十一门本之前,早已有一部三卷十六门的惠昕本在社会上流通了。[3]
如此依照晁公武之说,则惠昕为唐人,其所传的《坛经》是三卷十六门本,并非宋初的两卷十一门本。这一版本有周希復的序,当然不会有两卷十一门本前附的序。
因此两卷本前《序》可能并非惠昕之作,两卷本不应称为惠昕本,同为两卷本的金山天宁寺本、大乘寺本皆无惠昕题记便是一证。同时还表明两卷十一门本前还有一种三卷十六门的唐惠昕本,而且两卷本与惠昕本有一定关系,是自惠昕本删节而成,不然便不会有此题记。
学界多谓惠昕即是《序》之作者,盖是由于前面有“依真小师邕州罗秀山惠进禅院沙门惠昕述”之题记,其实这一题记可能只是讲惠昕“述”此《坛经》,与敦煌本等题名“法海集记”、宗宝本题名“风幡报恩光孝寺住持嗣祖比丘宗宝编”一样,晁公武谓其“撰”《坛经》,即是依此,并不表明其作此《序》。兴圣寺本与真福寺本将此序题为惠昕述可能是错误的,依石井修道《惠昕本〈六祖坛经〉的研究》(驹泽大学佛教学部论集第十一号),宽永八年本则只谓“韶州曹溪山六祖坛经依真小师邕州罗秀山慧进禅院沙门惠昕述”,并未将后面的序当成惠昕之作,这种题名应当是正确的。那么既然惠昕并非两卷本的作者,为什么还题名为惠昕述呢?这大概是因为两卷本系由惠昕本删节而成,为了表示对原编者的尊重,所以保留了原三卷十六门本的题名。
此序明言其嫌古本文繁,欲加以删节,而惠昕本为三卷十六门,字数自然繁多,正是序作者删节的对象,因而“述”三卷十六门者与“删”之而成两卷十一门者必非一人。另外,晁公武明言惠昕为唐人,而此序作于宋初,即使惠昕生于后唐,然其主要活动于宋代,晁公武也不应随便称之为唐人,因而惠昕与作序者并非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