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智异山麓(全罗南道)的双溪寺,有一座石塔,称为六祖顶相塔,《双溪寺记》载录有关石塔的有趣传说如下:新罗文武王十六年(西元六七六年),三法祝发为僧,戒师是义湘大师。三法天生异禀,敏而好学,迅即深入经论,智慧大开。闻六祖惠能在中国曹溪山妙宣法义,决定参访中国,归依惠能座下。但他无法成行,因此获知惠能于唐玄宗二年(新罗圣德王十二年,西元七一三年)时圆寂,悲痛不已。六年后,有缘读到金马面(今全罗道)弥勒寺圭宗从中国请回的《六祖坛经》。他发现六祖曾预言:“吾灭后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他自忖:“我将尽力完成这项工作,将我国土化为极乐净土。”于是他向金庾信将军夫人法宗尼借钱二十千,搭乘商船前往中国。抵中国后,住洪州开元寺,遇见来自新罗的大悲禅师。二人密议,雇请该寺常住和尚张净满,酬金二十千,以偷取六祖头送回韩国供奉。开元十一年(圣德二十二年,西元七二三年),有个晚上他们在法宗尼师所住持的灵妙寺偷偷举行追思六祖法会。……十八年后,新罗孝成王三十八年(七三九年)的七月十二日,三法沐浴洁身,在禅坐讽诵《六祖坛经》中圆寂。[2]
这个传说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六祖入灭六年后三法便读到了载有六祖“吾灭后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预言的《六祖坛经》,这种版本肯定不是敦煌本或惠昕本,只能是曹溪原本。盗首的传说见于多种史传,当是史实,只是中国的史料只提到主谋者新罗人金大悲与行事者中国人张净满,未提背后还另有主谋,即义湘的弟子三法。这次行动实际上是失败的,但这一传说却说是成功了,这只是表达了新罗人对六祖的敬仰和希望迎请六祖到海东供养的美好愿望。估计所谓“六祖顶相塔”供奉的只是六祖的头像,不可能是六祖之首。三法既从《六祖坛经》中读到取首预言,又在讽诵《六祖坛经》中入灭,这足以表明他与《坛经》的关系。
正如崔柄宪所述,双溪寺本身历史并没有那么久,但它与其前身玉泉寺及智异山花开谷三法兰若是一脉相承的,后来的寺记也完全可以记载过去的传说。三法既相关人物都是实有其人,其读《坛经》知有预言及谋划实施估计都是史实,这就足以表明早在三法的时代(其卒于唐开元二十七年,公元739年)已经存在了载有取首预言的《六祖坛经》,而现存本中只有曹溪原本及源自这一版本的德异本、宗宝本有此预言,足以证明曹溪原本的早出。
曹溪原本之早出还有一个重要的证据。《传灯录》卷二十八载南阳慧忠国师语云:“吾近比游方,多见此色胜矣。目视云汉,云是南方宗旨。把他《坛经》改换,添糅鄙谈,削除圣意,惑乱后徒,岂成言教!苦哉,吾宗丧矣!”慧忠卒于大历十年(775),上元二年(761)肃宗诏他入京,待以师礼。《五灯会元》云其受心印后居南阳,四十余年不下山,则其游方应在上元二年(761)至大历十年(775)间。据慧忠之言,则他至少见过两种版本的《坛经》,一种是他认可的正本,另一种(也可能有数种)是被改换过的本子。观此篇语录全文,可知慧忠批评的可能主要是不得马祖“即心即佛”真意,却妄言“身生灭,心不生灭”的南方禅者,然“云是南方宗旨”,又有可能指自称“南宗”的神会一系,可见当时对《坛经》的改换已不止一家。敦煌本不会不被近在京师的慧忠看到,其中也有“添糅鄙谈,削除圣意”之事。大概当时各种记录不全且被擅改的《坛经》本子很流行,正本反而不多见,以致慧忠有“吾宗丧矣”之叹。那么慧忠认可的正本是什么呢?可能就是曹溪原本,因为迄今未见到比此本更好的本子,而且曹溪原本内容最详,无“削除圣意”之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