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静居注曰:“本性无动,谓之法幢。心同虚空,无有障碍,谓之宗旨。法幢宗旨,圆明清净,即与曹溪等无有异,故云曹溪是。”原文语意甚明,是说六祖惠能秉承佛旨,在曹溪树立法幢,倡明宗旨,为佛祖正传。注文则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对法幢宗旨偏加解释,且多有误解。此句非言修行者心同虚空,知本性无动,则与曹溪无异,而是说曹溪宗旨与佛祖之心无异。可见注者未明其义。
“第一迦叶首传灯,二十八代西天记”,静居注曰:“无碍心首,常传般若寂照之灯,相续不断,常常如是,无有间断歇。二十者,二十空门也。八代者,圣道也。西天有意也。了彼空门及八圣道,圆明非碍,故云二十八代西天记。”此注“西天有意也”之前似误漏了“西天记者”一句。这段注文全然不通,可谓驴唇不对马嘴,将语意甚明的原文解释得莫明其妙。第一迦叶释为无碍心,二十八代释为二十空门加八圣道,显见是全然不明其意而强为之解。
“入此土,菩提达摩为初祖。六代传衣天下闻,后人得道何穷数”,此句误漏了“法东流”三字,注文亦未注此三字,可见静居注《证道歌》时即误漏了。注文曰:“入此土者,本自净土也。六代者,六度。以无动智为初示现,六度别接也。后学本达本源,无不圆净,故云菩提后人得何穷数也。”原文是说佛法东流,入于中土,菩提达摩为西天二十八祖,中土禅宗初祖,自达摩至惠能,六代相继,付法传衣,自六祖以后,只传其法,不付其衣,得道者无穷无数,不复单传。而注文又全然错解,以中土为净土,以六代为六度,以菩提达摩为不动智,将达摩为初祖、下传至六代释为初示现不动智,下接六度,真是闻所未闻,可发一笑。
既然注文如此不合原意,那么是不是后世无知陋僧假造此注、伪托静居呢?其实此注并非一无可取,绝大多数地方注释准确,颇合原意,唯有述及宗史数句全不及义,因此必有其故,并非后人伪托之作。若是后人托名静居,故作此注,以为《证道歌》之早出提供证据,则必知上述数句的真意。后世二十八祖之说天下皆闻,人所共知,注者既然熟知禅理,又何以不知言简义明的数句呢?由其错解,可知此注必定早出,出于二十八代说尚未流行的时代。
若此注果为永嘉玄觉之妹所作,那么她何以不知述宗史之句的原意呢?依《祖堂集》,玄觉卒前八年始至曹溪,此歌作于礼拜六祖之后,当在玄觉晚年。其中有“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但自怀中解垢衣,谁能向外夸精进?任他谤,任他非,把火烧天徒自疲。我闻恰似饮甘露,销融顿入不思议。观恶言,是功德,此即成我善知识。不因讪谤起怨亲,何表无生慈忍力”等句,表明玄觉曾多受讥谤。玄觉以孝悌著称,不忍弃其母与姊,故多有谤言。玄朗致书召其山居,当属婉言相劝,他属未达者则必有恶言,玄觉对此不屑一顾。又玄觉利根顿悟,一夜得道,号“一宿觉”,同门中中下之辈未必服气,他虽不致像六祖那样受到人身迫害,远遁异地,也必会有人妄加猜疑,玄觉于引默然受之,不起怨亲。玄觉著《证道歌》,目的之一就是揭示自己的思想境界,表明自己得法六祖,真证道果,并非徒有虚名,以此回答他宗及同门的不信任。这也表明《证道歌》其作也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