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道歌》本身并无增添上述两段的痕迹。其前之句是“有人问我解何宗,报道摩诃般若力。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吾早曾经多劫修,不是等闲相诳惑”,借人之问而道己宗,先述此宗以摩诃般若为旨归,这也是六祖大梵寺说法的主要内容。又述此宗微妙不可思议,人天莫测,逆顺自如,恐人不信,更强调自己是得道之人,不会平白无故地骗人。此句是言己宗宗旨,下句则说“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说明己宗现在曹溪,为佛祖正传,并述宗门西土传承及中土史事。先述宗旨,后示宗史,正合其宜,并无增添之迹。如若减去这两段,直接“真不立,妄本空”,反有突兀之感。
《证道歌》所述二十八代说并非孤证,更有天台一系的史料予以支持。据李华《故左溪大师碑》,其述禅宗传承时有云“此后相承,二十九世,至梁魏间,有菩萨僧菩提达摩禅师传楞伽法”,此二十九代说即同禅宗的二十八代说,天台智者大师依《付法藏传》立二十三代说,又将阿难另一大弟子末田地列入法系,故有二十四师,二十八代加末田地便成二十九代。此二十九代说一方面依照禅宗传承,补上了《付法藏传》所遗漏的第六代弥遮迦,一方面又依照台家的习惯,将末田地列入世系。这表明台家一方面承认禅宗的二十八代说,一方面又不肯全同其说,另又加上自己的观点,使之成为二十九代说。左溪玄朗卒于天宝十三载(754),李华卒于大历初年,是故此碑的创作在天宝、大历年间,不可能太迟。
此碑述左溪宗门史事甚悉,毫无作伪之迹,就连一向大胆怀疑的胡适也只说其中可能有误改之字及误校之处,不敢说其为伪作。胡适在《致柳田圣山书》中指出此碑现存各本均有误脱之句,如讲天台世系时云“灌顶传缙云威大师,缙云传东阳威大师,左溪是也”,其中误脱了“东阳威传朗大师”等句,这显然是后人传抄之误。不能由此一误疑及他处,认为述禅宗世系亦有错误,由此得出“此碑曾经通人误校误改,不可信任”的结论。胡适以为,碑文中“二十九世”可能原是“二十四世”或“二十五世”。此说本于刘禹锡《牛头山第一祖融大师新塔记》。刘碑云“初,摩诃迦叶授佛心印,得其人而传之,至师子比丘,凡二十五叶,而达摩得焉”[6],刘氏以达摩为二十五世,显然出于误会,是将师子比丘直传弟子达磨多罗(达磨达)认作其四传弟子达摩多罗(菩提达摩),二人同名同宗,但世次有别,相差一二百年,故不可混作一人。
胡适指出,独孤及作《舒州山谷寺三祖镜智禅师碑铭》,其铭辞有“二十八世,迭付微言”之句,《唐文萃本》与《文苑英华》本皆有双行小注云:“摩诃迦叶至师子比丘,凡二十五世。自达摩大师至(璨)禅师又三世,共二十八世。”若此注不误,则刘氏之说又本于独孤氏之言。
又据柳宗元《龙安海禅师碑》,其述如海禅师之言曰:“由迦叶至师子,二十三世而离,离而为达摩。由达摩至忍,五世而益离,离而为秀为能。”[7]这是胡适所云“二十四世”说的又一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