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玄策来到开元寺。二人隔帘见玄策气度不凡,其姊便让玄觉邀请玄策入内,玄策初不欲入,见玄觉苦苦相邀,最终答应了。其姊非常大方地主动出来与之对话,玄策见姊弟二人皆与众不同,便对玄觉道孝顺不算有错,但是虽明佛理,不得印可,即堕自然。玄策的同情对他们是极大的安慰,因为二人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即使玄觉的同门好友左溪玄朗也致书招其安居,有暗喻其脱离俗务、不管世事之意,志朋尚且如此,对玄觉刺激很大,因而在回书时也很不客气,好在左溪并不在意。其姊对玄策的建议非常赞同,然玄觉还有点犹豫,害怕自己一走,姊又无人看管,其姊则道自己能够照顾自己,让弟弟不用担心。开元寺主似乎是玄觉同门,称其为师兄,此时也表示愿意替师兄照顾其姊。玄觉才放心随玄策前去礼拜六祖。五祖六祖都是孝子,玄策事六祖多年,对此自然了知,因而对玄觉侍奉母姊的孝心非常理解,没有常人的偏见。
这段对话北宋杨亿《无相大师行状》亦有记载,内容与《坛经》全同,显然抄自《坛经》。玄觉初见六祖而不礼拜,显然是由于自谓已悟心宗,与法达礼不投地同故,同时也表明玄觉暗示此行非是寻常礼拜,而是渴求大法,故不拘小节。六祖知其心曲,便责其何以心生骄慢,我见未除。玄觉便言我慢非大,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不及为礼,应答甚是巧妙。六祖趁机言道,为何不体认无生,以除生死,了达无速,而得自在呢?玄觉顿时大悟,方知体即无生,不劳体取,了则本了,何有迟速。六祖闻言大悦,连称如是,为之印可。玄觉此时方具威仪礼拜,谢师传法之恩。然而他马上就向六祖辞行,以其本意,为法而来,得法而去,不必久留。但六祖知其虽得大法,未能尽心,故有意更授深要,便问道:你不觉得走得太快了吗?此言有三层意义,一是表事之义;二是表理之义,试探玄觉是否已真知无生;三是暗示你自以为真的可以回去了吗。玄觉自知师意,反问道,本自无动无静,何来迟速,表明他已真得无生,坚固不动。六祖更加深谕,你言心体非动。阿谁知此,意在试探并诱导玄觉不可在心体之外别存人我。玄觉一闻便知,自悟心体本有灵知之性,能所一如,人法两忘,便道仁者不可欺我,我已尽知此理,不必再试。六祖更加印可,言道你已尽得无生之意了。这句话一方面是赞许之意,一方面又暗藏机关,试探玄觉既知体本无生,是否更解心自无念,不料被玄觉一眼看穿,言道体既无生,更生何念。六祖知其已获解脱,问道:既无意念,如何分别?此语亦暗藏杀机,既言无生无念,是不是要心如木石,无知无见呢?玄觉不受其惑,言道知见不可无,妄念不可有,分别而无念,无念而分别,此时分别乃广学博闻,应机接物,不同世俗二见。六祖见其利根如是,知其已尽得己心,故赞叹不已,高称善哉。
六祖于言问之中巧设三句,诱其深入,玄觉在六祖启发下灵觉顿现,连闯三关,终得祖意,其利根天成,可谓师门第一。六祖第一句是令玄觉了知体本无生,玄觉顿悟之后,便欲辞归。六祖虽加印可,却不放行,又设第二句,令其知心自无念。玄觉此时已自觉未明心地,便循序渐进,更问深法。六祖又巧设第三句,令其知无生无不生、无念无不念之理。玄觉果然更悟心法,全得祖意。于是六祖不再难问,而是连声赞叹。故六祖三肯,前两次是半肯半不肯,第三次才是真肯。第一句是知心体,第二句是知心用,第三句是应物化人,自利利他。知心体不动,自得禅定;知心性灵觉,自生智慧。既得禅定智慧,便获解脱,但解脱之后,不可沉空守寂,心如顽石,还须广学多闻,和光接物,谓之解脱知见,到此境界,方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