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副为北方人,他早年求学时恰恰在达摩北上传法之后。当时在中原一带传授禅法的达摩禅师只有菩提达摩一人。《高僧传》卷三提到出自罽宾的“连眉禅师”昙摩密多(356—442),也可以称为达(昙)摩禅师,不过这个达摩禅师于宋元嘉十九年(442)便入灭了,时代太早,而且他未曾到中原传法。《续高僧传》卷十六习禅篇《慧胜传》确实提到还有一位达摩禅师,言其“从外国禅师达摩提婆,学诸观行。一入寂定,周晨乃起”[8]。不过慧胜为交趾人,住仙洲山寺,他所从学的达摩禅师也在交趾传法,根本未到中国(依现在版图),更别说是北方。北方后来确实还有一位达摩,据《续高僧传》卷一,“建武帝天和年,有摩勒国沙门达摩流支,周言法希,奉敕为大冡宰晋阳公宇文护,译婆罗门天文二十卷。”[9]这个达摩不一定是禅师,而且他来华的时间是周天和年间(566—572),与僧副求学之时相去八十多年。
这位达摩善明观行,乐居岩穴,又学问深博,重视经论,与菩提达摩并无不同。从僧副的言行来看,他与达摩一派的门风完全一样。他乐处山林,不贵广厦,“行逾冰霜,言而有信。三衣六物,外无盈长。应时入里,道俗式瞻。加以王侯请道,颓然不作。咫尺宫闱,未尝谒觐”[10]。看来他是一个严格的头陀行者,除了必备的三衣外物,没有其他的财物,并且按时进入市里乞食。他坚持达摩一派不近王侯的作风,对于近在咫尺的皇宫从来不去礼觐,保持自己的独立人格。虽然梁武崇奉,公主归信,天子敕赠,湘东为碑,在达摩门下是罕见的礼遇,与官禅有似,但这一切并非他刻意追求的结果。
值得注意的是,梁武帝秉政之初,便命匠人“考其室宇于开善寺以待之”。他在天监之初又从西昌侯萧渊藻出行西蜀,使蜀地禅法自此大行。他从蜀地归来后复居开善,又终于此寺,看来他与开善寺颇有缘分,而开善寺又与志公关系密切,志公卒葬于钟山,“仍于墓所立开善精舍”[11]。如此看来,僧副与志公曾共住一寺,颇有来往,或许是由同门之故。
除僧副外,达摩门下还有法聪(468—559)自北至南。对于这一问题,徐文明《唐以前的玉泉高僧初探》一文曾有专门的研究,指出“法聪无论从时代行迹还是宗风法门来看,都应属于达摩宗系,为达摩早期的弟子”[12]。法聪主要在襄阳、玉泉一带传法,为荆楚禅宗领袖,门人众多,影响很大。法聪“一生受到梁武帝、后来成为简文帝的晋安王、成为元帝的湘东王、后梁宣帝四位皇帝的崇奉,如果加上一度称帝的武陵王纪,就是五帝之师了”[13]。这在达摩门下,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达摩在北方虽然得遇僧副、法聪等门人,但他遇到的利根不是很多,虽然影响也很大,但离他自己的要求可能还有一定的距离。弟子僧副等人在南朝的成功对他也是一种启发,号称“皇帝菩萨”梁武帝对佛教的尊崇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在他的大力推动下,佛教在南方获得了很大的发展,虽然当时北魏诸帝也都崇信佛法,不过他们对之的理解和领悟能力就和梁武帝无法相提并论了。达摩已到晚年,却迟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传人,即使有些弟子比较出色,但寿命不长,难当大任。在这种情况下,他于普通八年(527)再次南下,想在南方寻找大根大器,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