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达摩一系是南北朝时期最有影响的禅学宗派之一,其活动范围也是最大的,遍及大江南北,四方三国。由于达摩后来主要活动于北方,是故达摩禅宗被认为是北方禅系,对其在南方活动的情况重视不够,需要进一步的探讨。
达摩大师本人不仅在南越(今广州)登岸,还在南方传法十九年。由于《宝林传》和《景德传灯录》没弄清达摩来华的确实时间,误认为梁普通八年(527)丁未岁就是达摩始至之时,使得后世产生了达摩只是匆匆过境、在南方并未停留多久的错觉,而且由此造成了达摩在华只有九年的假象。
总之,达摩绝不可能于梁普通八年(527)始至,僧传“初达宋境南越”是正确的。据此达摩初到南方便停留了十九年之久,虽然由于史料缺乏,对这期间达摩具体的传法活动记载很少,但他并非匆匆过境却是不争的事实。
达摩与求那跋陀罗(394—468)的关系值得重视。求那跋陀罗由“遇见阿毗昙杂心”而“深崇佛法”,故达摩早期的著作《杂心论》为其学佛之诱因,他在印度是否曾从学于达摩不得而知,但在晚年在中国得遇大师肯定让他倍感惊喜。两人不仅是相遇,可能还有较多的交往。达摩后来虽在北方传授禅法,却明确宣布支持南朝求那跋陀罗译的四卷《楞伽经》,对于当时在魏国势力很大的菩提流支的十卷译本不予采纳,这肯定不是一个随便的选择。四卷《楞伽经》的翻译是很严肃认真的,“后于丹阳郡译出《胜鬘》《楞伽经》。徒众七百余人。宝云传译,慧观执笔。往复谘析,妙得本旨。”[1]是故此经是求那跋陀罗与宝云、慧观三人合作翻译的,其中精通梵文的宝云起了很大作用,他们相互商议,往复讨论,故文理克谐,妙得经旨。慧观、宝云都是佛陀跋陀罗的弟子,因而都属于达摩系统。净觉在《楞伽师资记》中记载求那跋陀罗的大段法语,肯定不是毫无根据的编造,很可能采用了当时流传的禅宗史书《扬楞伽邺都故事》。求那跋陀罗虽然不可能是达摩的老师,但也是早期禅宗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人物。
达摩与神僧宝志的关系也值得研究。《宝林传》卷八记载了宝志在监修高座寺时与寺主灵观的对话和谶语,《祖堂集》《天圣广灯录》因之。据《天圣广灯录》卷六:
寺(时)志公修高座寺,谓寺主灵观曰:“名灵观否?”
答曰:“凡情不测。”
志公曰:“从西有大乘菩萨,今入国中,非久而出。”听吾谶曰:
“仰睹两扇,低腰捻钩。九鸟射尽,唯有一头。
至即不至,要假须刀。逢龙不住,遇水即逃。
灵观闻已,默而志之。[2]”
《天圣广灯录》卷六之末又载:
志公尝有言曰:“帝遇而不遇也,此是传佛心印,即观音身也。”[3]
由于《宝林传》等坚持达摩梁时始至,故记事多有错谬,但言达摩与志公有所交涉是不错的。志公监修高座寺不知何年,要之肯定在天监十三年(514)入灭之前,这就充分显示了普通八年(527)来华说的荒谬。
志公以为达摩为观音再世,大士化身,是传佛心印的祖师,足见他对达摩相知之深。非但如此,宝志与达摩应有更深的因缘。据《高僧传》卷十:
释保志,本姓朱,金城人。少出家止京师道林寺,师事沙门僧俭为和上,修习禅业。至宋太始初,忽如僻异。居止无定,饮食无时。发长数寸。常跣行街巷,执一锡杖,杖头挂剪刀及镜,或挂一两匹帛。齐建元中稍见异迹,数日不食,亦无饥容。与人言语,始若难晓,后皆效验。时或赋诗,言如谶记。京土士庶,皆敬事之。[4]
值得注意的是,宝志初显异状之时,恰是达摩来华之始。前文已述,达摩于宋泰始三年(467)来华(也有可能更早),恰在泰始之初。从宝志的行迹来看,像是一个标准的头陀行者,只不过是不在山间、而在闹市而已。其留发、持锡杖、跣行,种种作为,与后世习见的达摩形象极其相似,这恐怕不仅仅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