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宝林传》卷八,达摩后来又在南天竺化导众生,经数十年。后浮海东渡,宋泰始三年丁未岁(467)到达广州,居诃林寺(即法性寺,见《光孝寺志》),这是求那跋陀栖居过的地方。其年达摩至京师,见求那跋陀罗,求那跋陀罗将自己译的《楞伽经》四卷赠给达摩,两人又交换了修习的心得,达摩对《楞伽经》四卷本非常满意,后对慧可说,“吾观汉地,唯有此经,仁者依行,自得度世”,又讲了求那跋陀罗的禅法心得,成为禅门历代相传的言教,唐净觉所著《楞伽师资记》将此记录成书。这表明达摩对求那跋陀罗很尊重,但二人并无师徒关系,净觉以求那跋陀罗为第一祖是不对的。
达摩如此推重四卷《楞伽经》,是由于此经与其心法有相通之处,为其藉教悟宗的最佳依据。《楞伽》以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为中心内容,以般若空宗与瑜伽有宗的结合为要旨,以如来藏与唯识思想的调和为特征,更以自觉圣智为宗趣和根本。三自性摄八识,妄想自性(遍计所执性)摄前六识,缘起自性(依他起性)摄第七识,成自性(圆成实性)摄第八识。五法又摄三自性,名、相摄妄想自性,妄想摄缘起自性,正智、如如摄成自性。五法又摄二无我,名、相、妄想除灭即得人无我,正智,如如即法无我。五法终归自觉圣智,自觉名、相、妄想皆是自心现量,无有自性,悉归空无,便得正智以契如如,由斯而得自觉圣智,显了自身如来之藏。自心即如来藏,为一切世间法、出世间法之本,自心若迷,即现为妄想、名、相,生种种境界,自心若觉,知一切境界均是自心现量,证如幻三昧,则得正智,了知如如之境,显示如来宝藏,从而获自觉圣智,即得涅槃。自觉圣智与涅槃、如来藏、成自性、宗通、藏识、法身、自心等相同,为自悟自得的清净明觉的本心。
是经强调一乘。一乘即唯一佛乘,即“如实处不生妄想”,即凭借自力自悟成道,不借他力外缘,唯由自己,故谓一乘。因此此经是非常重视自性的,强调自力悟道,追求自觉圣智,与强调他力的念佛法门根本不同。大乘瑜伽派与如来藏系都出自有部,有部宗旨即强调自性,但瑜伽派侧重自性妄识的杂染,以熏习转变为主,如来藏系侧重自性宝藏(如来藏)的清净,以剥除(烦恼外衣)显发(如来宝藏)为主,在论及有情众生的解脱时,自性又归为自心。此经协调了两派的理论,一方面讲到自性随染,自心(如来藏心)为无始熏习所熏,现妄想及妄境界,此即自心现量。另一方面自心若觉知自心现量,舍妄归真,即得自觉圣智,自心迷失,藏识之海就生起七识波浪,流转生死,自心若悟,妄想息灭,识浪不起,就会返归清净如来藏。同理,自心若迷,则生名、相、妄想诸虚妄法,自心若悟,则生正智、如如清净法。
此经又立宗通、说通,说通即如来所说一切方便经典言教,宗通则指修行者远离一切自心所现妄想,得自觉圣智。达摩依此强调藉教悟宗,以言教为方便,以自觉圣智为根本,后世不立文字,唯言一心即缘于此。此经还讲到四种禅法,一、愚夫所行禅,指外道与小乘所修的观人无我及五门禅、四念处等。二、观察义禅,观人无我后,依次再现法无我。三、攀缘如禅,知二无我后,如实处不生妄想。四、如来禅,入如来地,得自觉圣智三昧乐住,具有不可思议的功德法力。壁观法门,从形式讲与攀缘如禅相近,如实处即住于真如不动真际,不生妄想即不生分别二见,“凡圣等一,无自无他”,如实处才能不生妄想,不生妄想才能如实处。如来禅则与达摩心法相应,为最上乘禅。
《楞伽经》体现了般若空宗与瑜伽有宗的合一。从内容上看,五法属般若系统,三自性、八识为唯识系统,二无我为大乘通教,一心(自心、如来藏心)为枢要和本经特色。五法分为境、智两方面,名、相为妄境,妄想为妄智,正智为真智,如如为真境,真妄取决于自心的发动,由此应属般若系统。三自性、八识属唯识系统自不待言,其中八识又可分为真识、现识、分别事识,对应于成自性、缘起自性、妄想自性。真识(藏识、如来藏)为净,同成自性,分别事识(前六识)为染,同妄想自性。而现识(缘起自性)染净不定,不能自立,若依止真识(为不思议熏习所熏)则向净,若依止分别事识(为无始虚伪习气所熏)则趋染,向净则不动不变,趋染则生灭流转。境智之真妄,识性之染净,全归于自心迷悟,取决于生自心现量还是起自觉圣智。自心是和合两派的关键。
达摩学问极为渊博,他既为有部宗匠,又精通大乘两派宗义,三藏五明,无不博通,他同时又是禅门宗师,秉承般若多罗的心法,心海澄静,融尽万法而无一相可得,因此,他所传授的禅法极为朴实简练。其禅法以一心为根本,熔铸各家思想而独具特色,其中既有传统的头陀行和五门禅法的影响,又有大乘念佛三昧、真如观及瑜伽行派转依思想的深味,但又浑然一体,无迹可寻,朴实虚灵而又妙义无穷,确实非常高明,其法号称大乘安心法门,以自心寂灭不动为宗旨,由传统的修身转为直指心性,又以一乘命宗,以自觉圣智直入佛地,修如来禅,证如来法身,其方式的独特与证果效验不同凡响。
[1] 大正藏,50册,596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