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对达摩的身世和思想进行了初步分析,藉此可进一步探寻其师承及思想渊源。根据六祖亲述(见《坛经》付嘱品第十),达摩在印度的宗师是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后世《宝林传》《传灯录》等对此更有渲染。般若多罗即编撰《达摩多罗禅经》的富若罗,亦即《长安城内齐公寺佛大跋陀罗萨婆多部师宗相承略传》中第四十四世不若多罗,是富若蜜罗(不若蜜多罗、不如蜜多)的弟子,如此则菩提达摩即是与佛大先(佛陀斯那)为同学的达摩多罗。禅门历来坚持此说,以之为当然的史实,无须论证。治史者多不以为然,但也缺乏有力的证据。此事真假难下定论,但据实推定,禅门之说并非毫无根据。
从时代来看,菩提达摩生于东晋废帝太和五年(370)。慧观禅经序约作于义熙十年(414),据此推论,般若多罗(富若罗)大约卒于东晋太元十九年(394),不如密多(富若蜜罗)大约卒于东晋兴宁二年(364)。而达摩多罗为佛大先的同学,却年少于彼(《祐录》及佛陀跋陀罗所传传记将之列于佛大先之后),故其时与菩提达摩相当。如此史家所持的百年之隔的重要证据便难以完全立足。
从国别来看,菩提达摩生自南天竺,并遍历诸国。达摩多罗“从天竺来”,虽未明言他是来自中天竺,还是南天竺,但肯定不是罽宾一带北天竺之人。达摩多罗来自外地,至北印罽宾游学,其行状与菩提达摩相近。且五世纪初,月氏族余势未尽,罽宾、健驮罗与印度长期以来统属一国,未有明确的区划。故既云达摩多罗从天竺来,极可能来自遥远的南天竺。
从思想方面来看,二者的禅法是完全一致的,都是大乘顿门禅。壁观法门即是一色观、真如观。二者的禅法都与大乘空宗有关,同属无相虚宗。都摆脱了五门禅法与念佛法门的影响。菩提达摩以智慧为功德,与《达摩多罗禅经》相同,倡导头陀行,也与此经一致。其四行涵盖小乘阿含思想与大乘般若精神,见其融通大小乘禅教、归于真道的理想,与“合众篇于同道”之行相同。他宗承《楞伽》自觉圣智的思想,与有部重视自性的宗旨相同。他既是传统思想的继承者,敬重经像,坚持头陀行,又是大乘禅法的改革者,与达摩多罗出身有部而又创立大乘禅法的行迹相近。最可注意的是,从东晋直至梁魏,坚持这种大乘禅法的人只有达摩多罗和菩提达摩(达摩之后不论),其他禅师多宗五门禅法或念佛三昧,未有持此与大乘空宗有关的大乘顿禅的。
根据禅宗史料及上述考证,可初步认定菩提达摩即达摩多罗,为般若多罗的亲传弟子。般若多罗既是有部宗匠,又是持法者和禅法祖师。达摩从之受学,亦精通有部宗义,并著《杂心论》,和合东西师说,发挥法胜深论,解释法相,兼述禅法,故名噪一时,成为有部名德。般若多罗卒后,他与师兄佛大先一起搜集经论、弘扬大乘,并吸收般若空宗思想,扬弃五门禅法,创立富有特色的大乘顿禅。达摩在罽宾行化数十年,宋元嘉四年(427),惠览至罽宾从学于他(见《名僧传抄》及《高僧传·惠览传》),达摩入定见弥勒,受命于离罽宾五千里的尼揵诃罗国取来菩萨戒本传给惠览,命其速还东土,弘法传戒。惠览后于阗、蜀地传授禅法,化导大众,又受宋文帝之请,至京住钟山定林寺,孝武帝时移居中兴寺,学侣集至,禅法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