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这一原则,此论对《楞伽经》的一些名相进行了改造,如《楞伽》言相、名、妄想、正智、如如五法,此论则将正智、如如合为真如,以为净法,以无明、妄心、境界(相当于妄想、名、相)为染法,故改五法为四法。此论又将六度改为五门,以修行成就大乘正信,五门即施门(布施)、戒门(持戒)、忍门(忍辱)、进门(精进)、止观门(禅定、智慧),强调止观俱行,定慧双修,这也是当时禅师共有的特征,相传慧光的同门僧稠禅师曾著《止观论》二卷,此论也许受其影响。此论还将信解行证四个入道步骤合而为三,在分别发趣道相部分,讲到三种发心,一为信成就发心,二为解行发心,三为证发心。将解行合而为一,强调慧解与修行的兼备同行。真如与正智、禅定与智慧、止与观、行与解是一致的,都是指能与所的关系。真如为寂灭之体,正智为能觉之用,禅定、止即达到清净寂灭的状态,智慧、观即是能觉之正智,解同智慧,行即禅行。此论的中心思想即去除能所、内外等分别二见,从而会归一心,故处处会合能所,合二为一。这一思想对后世禅宗亦有影响,故道信、弘忍藉之以为教典。
此论与地论师南道思想一样,都是调和如来藏与唯识理论,虽为唯识一系却又偏重如来藏思想,这也是《楞伽经》的宗旨。因此此论以如来藏为一切法之本,强调真如缘起,反对以杂染的阿梨耶织为缘起之本的说法。真如与如来藏为一体异名,都是纯粹清净的,阿梨耶识则是不生不灭(净)与生灭(染)和合之产物。因此,此论虽然讲到心真如门(真)与心生灭门(妄)二门,但真妄、染净并非是对等共存的东西,而是妄依真有,“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以依真如法故有于无明”,是故如来藏为一切法本。这是因虚妄染法没有自性,不能自立,只能依附真法而有。这种妄依真有、真心为本的思想是与如来藏系理论密切相关的,如来藏系经典以如来藏为众生身中本有常住的真净实体,以无明烦恼为虚妄无实、没有自性的杂染外相,以真为本,以妄为末,真为实存,妄为虚设,故破妄显实、见性成佛是完全可能的。因此如来藏不仅是一切净法的根本,也是一切染法的根本。
此论以如来藏(真如)为一切法之本,但亦未能解决这样一个问题,即纯净的如来藏(真如)如何能够派生出杂染的无明烦恼。既云如来藏为一切法本,就包含有本体论的意味,由本体论自然会引申出生成论,即如何由本至末,由静到动,从净到染,如此便会陷于哲学思辨的泥潭。这一方面《起信论》的解释并未超过《楞伽经》。宋译《楞伽经》卷四云:“如来之藏,是善不善因,能遍兴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儿,变现诸趣。离我我所,不觉彼故,三缘和合,方便而生。外道不觉,计著作者。为无始虚伪恶习所熏,名为识藏,生无明住地,与七识俱。”[19]所谓妄依真有,并非由真派生出妄,而是指无始虚伪习气并无自性,不能永久存在,只能依附常住不灭的如来藏存在,就如藤罗必须依附大树生存一样,但藤罗并不是大树的派生物。而从认识的方面来看,真妄是相互依存的两个概念,亦是分别二见,不可执著,真心无分别,无念为根本,故不应执求真与妄谁派生谁。《起信论》又多引《华严》三界唯心之义说明自心现量,明述一切境界皆是自心的分别妄见,并非真有,心灭则种种法灭,心无分别自然就能随顺真如,达到清净寂灭的境界,对于染法的缘生不必刻意执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