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光是精通大乘经典的名僧,时人多以他为大乘佛法的最高权威和象征,而他又是一位著名的律师,律师向来是注重信仰的,故他著《大乘起信论》,劝导众生生起大乘正信,并从理论上说明大乘教法的殊胜,以对抗当时盛行的小乘毗昙宗与成实宗。此论可能是慧光晚年之作,故言简意赅,深见功力,也可能当时并未公开刊行,只是传给了弟子昙遵,昙遵又传给了昙迁。光统律师本无冒用马鸣名义的企图,故论文无一言提及作者是马鸣。后周武灭法,佛教凌迟,慧远等人深惧大法不起,故借马鸣之名以弘扬此论,又恐后人误认为果然为马鸣之作,不知方便行权,故慧远又于《起信义疏》中委曲说明,暗示此“马鸣”实为佛灭九百年以后的中土高僧,且为破除小乘毗昙宗有相教、成实宗无相教的不究竟之说,立大乘常住教而作此论。慧远以此托名马鸣,亦非刻意作伪,由于当时中土尚盛行重视印度经典、轻视中土著述的习气,“佛所说者,名之为经。若余人说,佛所印可,亦名为经,如《维摩》《胜鬘》是也。若佛灭度后,圣人自造,解释佛经,名之为论,凡夫造名为义章”[17],中土著述不可轻易称之为论,故只得托名马鸣以增强其影响。但慧远亦未想到为之找一个译者,既然托名马鸣,就必须有译者才行,慧远并非不知此理,只是不想必意作伪,故意如此。后世便又以之为真谛译著,并种种附会,弄假成真。考之史实,昙迁在齐灭之前便已研习此论,而此时真谛译著绝不可能传到北方。昙迁为了避难逃到南方,才开始接触真谛所译之《摄论》,并第一次将之传到北方。灭法之前,真谛译著只偏传于岭南,即使金陵一带亦难觅其迹,怎么会传到遥远的北方呢?
《起信论》所依经典,慧远认为是《楞伽经》,近人吕澂先生认为是魏译《楞伽》[18],而慧远在《大乘义章》中亦多引宋译《楞伽》加以说明,故《起信论》所依并非只是魏译,而是参合二译并而用之,除《楞伽经》外,还有《华严》《十地》《维摩》《不增不减经》《宝性论》等,此论是融贯诸经而为己意之作,故难于悉数其渊源。
《起信论》的根本思想是以一心为本,由一心、二门、三大、四法、五门等为主要内容,目的是劝令众生起大乘正信。此论依《楞伽》而不盲从《楞伽》,以一心为本,此一心即众生心,即阿梨耶识,即心真如。一心分为二门,二门还归一心,一分为二,融二为一,是此论的一个重要特点。一分为二,以分述其理,为智慧观;二还为一,以去除二见,为禅定行。一分为二,故述一心二门,言真妄,生灭不生灭,觉不觉、染净等;二还为一,故融合能所,使正智真如、止观、体用、本始二觉、无明境界等合而为一。在《楞伽经》中,能所、真妄是分别而言的,如讲心,自心现量为自心受无明熏习而现妄境界,为染心、妄心;自觉圣智为自心受净而获正智,为净心、真心。此论则将之合为一心,又通过二门分述其理。又如经中正智与真如能所有别,分为二法,真如寂中清净,为所觉真境,正智澹然明觉,为能觉之心。此论则将能觉之心与所觉如如合而为一,合称心真如。既云心自性清净,又言心性本觉,将本净与本觉、禅定与智慧、止与观合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