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论的基本思想是与地论师南道一致的,其基本思想,依照慧远的解释是“八识常住为体,修行趣入为宗。习六七识妄,故修尽拔众生等执,究根源;释八九识真,故湛然示迷方类,趣入处也”[10]。意为此论以第八识为常住之本体,以修行趣入如来藏(八识)为宗旨。六识、七识为妄识,故修习尽拔众生对之的执著以探究本原;八识、九识(九识为《摄论》之名相,慧远特引《摄论》以述《起信》)为真识,故湛然明示迷失方向的众生所应趣入之处。南道以第八识为真净识,同乎如来藏、佛性、真如等,故与《起信论》基本一致。
既然《起信论》与地论师南道密切相关,故其作者可能亦是南道一派。那么其作者究竟是谁呢。从各方面情况来看,有可能是慧光法师。前述《起信论》由慧光再传弟子传出并为之作释,故亦有可能是昙迁、慧远之作。慧远《起信义疏》卷上之上云,“言受解缘别者,昔是极圣说经是佛,今日论主不足之人,故言缘别”[11],表明论主绝非马鸣菩萨。南道至第三代,由于与北道理论上的对立和争论,学说已然趋于极端。慧远在《大乘义章》中以第八阿梨耶识为藏识、净识、真识、真如识、本识等,为纯粹清净之识,而《起信论》中阿梨耶识为众生心,是染净、真妄的和合,所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不一不异,为阿梨耶识”,显然不同于慧远的观点。但慧远显然是知道论主是谁的,也很清楚作论的原因和目的。慧均称北地诸论师云“昔日地论师造论”,表明自隋至唐初地论师是知道此论底细的,据《续高僧传》,昙迁灭法之前即已研习此论,而他又曾从昙遵“禀求佛法纲要”,故此论可能得之于昙遵。因此此论也可能是慧光弟子一辈如昙遵、法上等人的作品。日本望月信亭亦认为此论为昙遵之作[12]。但据《续高僧传·昙遵传》,昙遵从慧光受学“大乘顿教,法界心原”,并且披析义理,超越时匠。但他又“赋志清高,无为立性”,并且博闻强记,手不持笔,因此“谈述有续,而章疏缺焉”。昙遵是一个不爱动笔、述而不作的人,甚至连记录都不愿作,很难想象他会写出一部《起信论》来。法上《十地论义疏》以心为第七识,“心者第七心,意者第六意,识者五识识”[13],以第七识为纯然染污的“生死之本”,而以第八识为法身,为佛性真如,立说已然极端,与《起信论》以众生心为染净之本、大乘法体迥然不同。因此《起信论》也不大可能是慧光弟子辈的作品。
如此推论《起信论》很可能是慧光法师的著作。前文已述《起信论》中本觉、始觉等重要名相源于慧光《华严经义记》,虽只余残篇,亦有多处言及二觉。如“初明文殊者,始证真性波若根本妙惠故也”[14],“文殊为首者,欲明始发于妙实也”[15],皆明始觉。又云“既明方便契实,故方便德就,是以德熟归本,还应于实故”[16],还称“本摄众德”,所谓“德熟归本”,即以各种方便契合实际,从而去除烦恼,成就功德,返归本觉的真本,还归实际,即始觉同于本觉也。《起信论》中有“大智慧光明义”之句,显然出自《华严经·如来光明觉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