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远《大乘义章》多处引述此论,或称《起信论》,或称《马鸣论》,表明慧远最早将其作为马鸣著作,但尚未称其为真谛译著。但慧远《大乘起信论义疏》卷初即已明述此论产生的缘起,暗示它只是中土著述托名以马鸣,并非真是马鸣之作。《起信义疏》称“所以菩萨造此论者”,是由于佛灭度七百年时,有法胜菩萨出,依毗婆沙广论,西方沙门及萨婆多部义抄出二百五十偈,造四卷毗昙,不久又有达摩多罗菩萨依西方沙门义与譬喻师义,扩充法胜之作而造《杂心论》十一卷,“此二论主并宣有相之教,令退异乘,因缘为宗。虽明空理,但法上横计定性,不定法体”[2]。故于佛灭八百九十年后,诃梨跋摩出,依毗婆沙此方沙门义与昙无德义,造《成实论》二十卷,“偏宣无相之教,明生法二空,观空得道为宗”[3]。以毗昙为有相因缘宗,成实为无相假名宗,是综合了慧光四宗论与虎丘山岌师有相教、无相教、常住教三时教说。两宗并不是大乘究竟之说,“虽三论主造论宣通,犹谓六识名相之事,非题极理”。然而“众人等竞习此论,执为究竟,兴弘于世,将欲隐没牟尼大意。是故复出马鸣菩萨,愍伤众生拕非人流,感烦佛出极意潜没,依《楞伽经》造出《起信论》一卷也”[4]。
慧远述此论造作缘起,已明确表示此论并非真的马鸣菩萨所造,作论的“马鸣”是在法胜、达摩多罗、乃至诃梨跋摩之后出现于世的,法胜为佛灭七百年时人,诃梨跋摩为佛灭八百九十年后人,作论的“马鸣”当然只能是佛灭九百年以后的人,怎么可能是佛灭五百年时的马鸣菩萨呢?
慧远亦提到此论创作的社会环境和直接原因,当时毗昙、成实极为流行,众人竞习此三论,执为究竟,小乘炽盛,佛说大乘极意不显。这种情况显然不是印度的社会现实,《成实论》在印度很少流传,印度诸地任何时期也未出现过毗昙与成实共同盛行的局面,这是南北朝时期中国佛教的现实情况。当时南方盛弘成实,有庄严寺僧旻、开善寺智藏、光宅寺法云,号成实三大家,名重一时,北乡流行毗昙,智游、慧嵩,志念三叶相承,号毗昙宗,南方三论与成实并兴,北方地论与毗昙同存,南北两地都出现了大小乘并存的情况。由于地论师以大乘自居,自然看不上弘扬小乘毗昙、成实的毗昙师、成实师,双方的冲突、争斗是不可避免的,慧嵩便由于与慧光弟子法上不睦,迁居徐州。《起信论》作者深为小乘盛行的局面感愤,遂作此论,欲令众生生起大乘正信,不为小乘杂学所惑,故其应属于与小乘毗昙宗相对立的地论师一系,为中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