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远(334—416),东晋名僧,亦是南方佛门领袖,俗姓贾,雁门楼烦(今山西宁武一带)人,早年追随道安,后居庐山,建立著名的庐山僧团。慧远不能算是觉贤一系,但觉贤一系与之关系很深,如果没有他的支持和帮助,觉贤一系是不可能生存发展的。且觉贤最重要的弟子慧观原本是慧远的弟子,觉贤本人亦被列入以慧远为首的“十八高贤”,因此将慧远禅学列在此章,与觉贤一系并述。
在禅学方面,慧远继承了其师道安的思想,力图将小乘禅数之学与大乘般若思想结合起来,禅智同修,理行俱备,空有双融,对大小乘各家禅法兼收并蓄,不偏宗一派。道安法师为佛门领袖,重视大乘般若思想,创“性空宗”,但他又非常重视小乘禅数之学,特为当时已存的安译及其他禅经作注写序,加以弘扬,并力求二者之间的贯通与融合。道安的这一思想对慧远有很大的影响,后来慧远基本上是按照这一原则倡导、弘扬大小乘禅学的。
慧远对小乘五部禅法在中国的弘传具有巨大的贡献。小乘禅法早已通过安世高、竺法护等传至中土,后来又有鸠摩罗什应弟子之请编译各种禅经,但由于译介者并非真正的禅师,没有师承,所传禅法也自然缺乏实用性,不可真正用于实修。佛陀跋陀罗来华之后,这一问题得以解决。但不久罗什一派又捏造罪名,摈斥觉贤,使其被迫出离长安。在这关键的时刻,慧远伸出救援之手,先是迎请觉贤师徒到达庐山,又派弟子到长安为之洗刷罪名,“解其摈事”,使觉贤师徒避免了分崩离析、无处立足的命运。慧远又请觉贤译出《修行方便禅经》(《达摩多罗禅经》),并亲自为之作序,加以弘扬,从而使系统的禅法得以在中土植根,并逐步发扬光大。慧远此功,实不可没。
慧远所作《庐山出修行方便禅经统序》[1],一方面概述了禅经的内容和传承,一方面也述及了慧远本人对禅法的理解。在禅法的传授方面,他与僧叡、慧观等人的观点一样,认为禅法需要系统的传承,师承相当重要,因此对于鸠摩罗什的编译禅经明确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他谈到“每慨大教东流,禅数尤寡,三业无统,斯道殆废。顷鸠摩耆婆宣马鸣所述,乃有是业,虽其道未融,盖是为山于一篑”,首先他对禅数之学的地位抬得很高,认为禅数不昌,就会使三业(身、口、意三业)无统,佛道废退,又明确地指同鸠摩罗什所编禅经“其道未融”、不圆满、不完善。在罗什与觉贤两系的斗争中他明确地站在觉贤一边,认为在禅法方面(不涉义理)罗什是根本比不上觉贤的。
接着他又明白地表示了对觉贤的赞美,“欣时来之有遇,感奇趣于若人。舍夫制胜之论,而顺不言之辩。遂誓披僧那,(以)至寂为己任。怀德未忘,故遗训在兹。”大意是说欣逢现在来的觉贤(“若人”)是遇到过明师,故使人对之产生奇趣,他舍弃了足以辩论取胜的空论,而顺行不言的大辩,发大誓愿出家为僧,以达到完全清净寂灭的涅槃之境为己任,顷怀先师的道德而不敢忘记,故在此宣示先师遗训。说明觉贤学有师承,坚持实修而不好巧辩(暗刺罗什没有师承,自作主张,汇编禅经)。
在序之首尾,慧远还表达了自己的禅学思想。他在开头指出:
夫三业之兴,以禅智为宗。虽精粗异分,而阶藉有方。是故发轸分逵,途无乱辙;革俗成务,功不待积。静复所由,则幽绪告微(大正藏《达摩多罗禅经》前附序作“幽诣造微”,可能更加准确),渊博难究。然理不亡昧,庶旨统可寻。试略而言,禅非智无以穷其寂,智非禅无以深其照。然则禅智之要,照寂之谓。其相济也,照不离寂,寂不离照,感则俱游,应必同趣,功玄于在用,交养于万法;其妙物也,运群动以至一而不有,廓大象于未形而不无,无思无为,而无不为。是故洗心静乱者以之研虑,悟彻入微者以之穷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