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达摩初至南方,由于江东弘重义学,不尚禅修,故虽居其地十九年,并未产生大的影响。达摩魏孝文帝太和十年(486)北渡至魏时,北方已有佛陀禅师传授禅法,后来菩提流支、勒那摩提等相继来华,地论学兴起,勒那摩提又兼传禅法,授弟子僧实等。于是与达摩同时,数派并传,皆授禅法,其间自然会产生摩擦和争论。
最早于北地传授禅法的应为佛陀禅师。佛陀,《续高僧传》卷十六有传,云其译名觉者,本天竺人,结友六人,同修定业,独佛陀无获。时有道友言其与震旦有缘,故东游至魏之恒安,孝文帝敬之,为其别设禅林,助其修禅。时恒安城内富户康家敬佛,为之造别院以供习禅,有小儿自门隙见其室内火光赫然,惊告主人,人至却无所见,识者谓之已证道果。后随帝迁居伊洛,因**幽栖,屡往嵩岳,诏令于少室山为之造寺,即少林寺,时为太和二十年(496)。佛陀见慧光年少出众,度之出家,又令弟子道房度僧稠。慧光后来成了佛教领袖,著名律师,僧稠则成为一代禅匠,应了道友称之在汉地度两弟子的预言。《慧光传》云:“会佛陀为少林寺主,勒那初译《十地》,至后合翻,事在别传。”然据崔光《十地经论序》,与勒那摩提、菩提流支合翻《十地经论》的是佛陀扇多,佛陀扇多为传译,因此佛陀禅师有可能即是佛陀扇多。然佛陀扇多又从正光元年(521)至元象二年(539)译出《金刚上味经》《摄大乘论》等十部经典,所译经典亦多为如来藏系一派,而佛陀禅师不大可能活到元象二年(539),因此至少还另有一位以译经著称的佛陀扇多。《慧光传》又云佛陀初时令慧光学习戒律,冀其奠定根基,以成大器,后见慧光著书立说,倾心义学,便极为惋惜,为之流涕,言道:“吾之度子,望传果向于心耳,何乃区区于世语乎?今观神器已成,可为高明法师矣,道务非子分也。”似乎佛陀也是不重言教、重视心法真道的禅师,近乎达摩。
佛陀是一个经历特殊的禅师,他在天竺并未悟道证果,到中国之后才证道果,这也许是西来禅师中唯一的一例。从其告慧光之语来看,似乎他与达摩一样,重视心法,但从其所证道果来看,类似界分别观中的火大三昧,属于小乘五门禅法。
达摩游化嵩洛一带,又曾在佛陀所居的少林寺修禅,二人自然有所来往。据《景德传灯录》卷三,佛大先、佛大胜多曾与达摩同学佛陀跋陀(有误,佛陀跋陀即佛陀跋陀罗,为佛大先弟子)小乘禅观,后佛大先舍小趋大,从般若多罗学大乘禅法,佛大胜多则更分途为六宗,达摩一一予以破斥,使归正观。此佛大胜多可能就是佛陀扇多。“佛大”即“佛陀”,佛陀跋陀罗《祐录》或作“佛大跋陀罗”,“胜多”与“扇多”为一音之转。从禅法来看,二者所传都是小乘禅观。从时间上看,二者都与达摩同时。故《景德传灯录》之佛大胜多实指佛陀扇多。所谓佛大胜多更分六宗,人多不解,佛大胜多一人何必分为六宗,又如何分为六宗呢?实际上这是佛陀扇多结友六人同修定业之事的缘生。这一故事也许是《景德传灯录》依据僧传所编,也许确有所据。若此事为真,那么预言佛陀与汉地有缘的道友就有可能是与之为同学的达摩,二人在天竺已是故交,(佛陀扇多为北天竺人,与达摩行化之地一致)后来又相遇于洛阳,孝文帝为佛陀造少林寺,达摩亦住锡少林,可能二人确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