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铭在义理、文句方面都与《金刚三昧经》有关。如言“良由取舍,所以不如”与经之“无生无相,不取不舍”一致,言“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与经之“千思万虑,不益道理,徒为动乱,失本心王”一致,又言“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亦与此相应。如言“不生不心”显然出自经之“住于不心”。此言“返照”普同于经之“迴神”等。
此铭亦有自己的创见。如言本心“圆同太虚,无欠无余”,即发展了《金刚三昧经》“一切众生,即此身中,本来满足”的思想,强调本心不唯无欠,亦是无余,无欠则自性具足,不用外求,不可增加,无余则自性自足,无法与人,不可减损。这种自性“无欠无余”的思想对后世禅门影响很大,成为许多公案机锋的理论依据。如言“智者无为,愚者自缚”,发挥了众生自身是佛、本来解脱的思想,强调身本无缚,心自解脱,若心迷不知自性解脱,复求解脱,欲至涅槃,则又为解脱所缚,为涅槃所病,这与《宝林传》卷八所载僧璨答道信问解脱之义相同。道信问解脱法门,璨反问道:“谁人缚汝?”信答:“无人缚。”璨曰:“既无人缚汝,即是解脱,何须更求解脱!”这种本自解脱的思想亦对后世有很大的影响。此铭还发挥了《金刚三昧经》悟道之人不用持戒,“能以自心无为自恣,而获圣果”的思想[10],复引老庄玄学之义,强调“放之自然”,“任性合道,逍遥绝恼”,不取不证,即得真证,任性自然,即合大道。
本心一体无二,守护一体之心,不起心动念,不失本心,即是一觉本觉,常觉不停,觉悟之时唯存一心,故“悟无好恶”;一念生起,本心丧失,即自生迷,迷时执著二见,故“迷生寂乱”。守一为悟,念二为迷,然“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亦不可执著于“守一”。是故慧可一系在引述般若空义,说明本心“一体无性”之理时,并非完全照搬缘起性空的理论,事实上,在《金刚三昧经》中,对于因缘生灭理论做了否定,而是用真如实体一体无相、一切相空的理论结合《华严经》“三界唯心”、相由心起、一心无相的思想以说明最上乘禅唯示一心的极义。此铭亦是如此,合般若一如与华严一心为一心如,称为本心,“至道”,强调不拣择、不取舍、不好恶、不思量,任性自然,逍遥自在,如此方可不失本心。与一心之义相应,在修习方法方面强调“不用求真”,“勿恶六尘”,不取二见,而是任心、放心,自然无事,无修为修。这种无修为修的修习方法对六祖以后的禅风有很大影响,亦是道信“直任运”“不捉心”思想的前导。
[1] 张美兰:《祖堂集校注》,59页,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
[2] 《现代汉语词典》,754页,“麻风”条,北京,商务印书馆,1985。
[3] 陈浩:《隋禅宗三祖僧璨塔铭砖》,载《文物》,1985(4)。
[4] 大正藏,50册,510页下。
[5] 印顺:《中国禅宗史》,47页,上海,上海书店,1992。
[6] 杨曾文编校:《神会和尚禅话录》,106、107页,北京,中华书局,1996。
[7] 徐金龙:《禅宗二祖慧可道场——司空山》,载《台州佛教》,1995(9)。
[8] 杨曾文编校:《神会和尚禅话录》,105页,北京,中华书局,1996。
[9] 杨曾文编校:《神会和尚禅话录》,105页,北京,中华书局,1996。
[10] 大正藏,9册,370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