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能否认僧璨得的可能是麻风病,但亦有可能的是风流之疾。既然他经常出入声色场所,故染上此症的可能性相当大。他之所以幡然悔悟,就是因为身上的病已经相当严重了。从他“身有疮疾”、头上赤红等症状来看,大概已经是晚期了。这种病按照当时的医学水平是极难治愈的,他的生活条件也使其难以得到很好的治疗,在求医无门的情况下,他转而忏悔其罪,求救于慧可大师,这是非常自然的。
可大师不计其过,慈悲为怀,带其隐居舒州皖公山,经过五年的时间,他的风疾竟然真的好了,但头上的疮疤还是留了下来,被人呼为“赤头璨”。
璨大师早年有此经历,他不言自己的姓氏族里就可以理解了。那个浮浪子弟早已得病死了,没有必要让乡人知道他现在已然脱胎换骨,成了一位禅宗大师,虽然浪子回头金不换,倒是教育失足青年的好典型,然而在禅宗屡屡为人讥谤,就连一生高洁的慧可大师都被诬为妖,让人活活打死的险恶环境下,在佛法屡遭毁禁的残酷现实中,说出这段事实不仅对大师本人不利,对于禅宗和佛教同样是极为不利的。然而尽管无人得知其身世详情,他头上的疮疤却是无法掩盖的,这段事实并未完全被抹杀,在舒州还是存在此类的传说,是以处士樊定超得以告知房琯,使之留下了蛛丝马迹。
由于薛道衡的碑文已经不存,无法知道樊定超所述是得自民间传说还是薛碑。然而有关此事的记载只此一例,无论是禅宗本身的资料中还是后来的独孤及碑中,就再也找不到类似的文字了。独孤及碑唯言大师身有疮疾,却完全不提到底是为什么身患此疾,将其早年经历一笔抹杀,这显然是为贤者讳。《祖堂集》将其疾释为“风狂”之疾,也是故意转移视线。一个“风疾”真是极尽巧思,一方面未曾妄语,避免了犯戒之失,另一方面也达到了为祖宗讳的目的,因为“风疾”可以有多种解释。
璨大师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不仅他的姓名族里不传,就连他的生卒也是如此。在早期的禅宗史料中,皆未道及其生卒时间,或是直言不知何年。只有在稍后的《宝林传》中,才为其做了一个比较详细的传记,不仅明确了其卒年,还确定了其始遇二祖、化导道信等重大事件的时间。然而《宝林传》的可信度一向是受人怀疑的,前人未言,又未提所据,因此是值得推敲的。
房碑谓“光然后人兮示没于代,遭乱遂翳兮仅二百载”,独孤碑亦称“道存形谢,遗骨此山,今二百岁矣”,塔铭谓“大师迁灭,将二百年”,可见二百年只是一个略数。从隋大业二年(606)到唐大历七年(772)为一百六十七年,符合“将二百年”之说。然而《宝林传》的大业二年灭化说却与房碑有较大距离,未知孰是。
房碑谓大师迁化后“道信奔自双峰,领徒数百,葬大师于所居之处。时人始知道信得法于大师。尔时隋末崩离,不遑起塔”,明确三祖灭化是在隋末崩离之时,道信居双峰之后。大业二年(606)杨广初登大宝,天下尚无崩离之状,虽然勉强可称之为隋末,却非战乱纷起之末季。道信始居双峰之年,当为隋大业十二年(详见下章),然而这就与三祖大业二年灭化说势如水火。
三祖于大业末年示灭的可能性不大,房碑所述或可理解为大业末年道信居双峰之后,带领徒众前来为三祖正式下葬,当时正值隋末崩离,所以也只是葬于本处,未遑立塔。
房碑固然可作如此解释,《宝林传》所说的大业二年三祖灭化说也不一定成立。《宝林传》其出也晚,其述也悉,明确指出三祖于大业二年丙寅之岁入灭。那么这一说法究竟有没有根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