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瓒出家较晚,受具更迟,直到近知命之年才开始弘法授徒,属于大器晚成之类。在此之前,虽然他承秉玄奥,器宇非凡,但一直以一个学僧的身分随方求道,四处游学,尤其重视戒法,故至以律学中心名闻天下的定州居席听律,然而主讲的律师言行相违,连所谓宝戒都觉得难以奉行,使他感到非常失望。他一怒之下,将随身携带的三百钱掷向讲者,表明此时他还是一个血气方刚之人。周武灭法,他和当时北方许多僧人一样,避迹江东。在那里,他受到了南方义学的熏陶,学识更进,但他由于早蒙传授,对于江东的义学也不是全盘接受,而是择而取之,学而为己,故加以改造吸收,取其精髓。虽然他不事浮华,成名较晚,但他早得大法,又经过游学南北,道体潜运,神器已成,为以后的开法传教,名重天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隋朝建立,弘重佛法,慧瓒便返回故土,正式开始传法授徒。他在赵州西部的封龙山上安居修禅,指点学徒。依照僧传的记载,在此之前,他一直是以一个学僧的身份游学求道,并未像昙迁那样结交名僧,誉满南北,他又凭什么吸引学徒,开法传教呢?他的学识道德自然是最重要的因素,但这只能见崇于近者,不可受知于远人,因而或许在他传法之初,他的“承秉玄奥”起了一定的号召作用。他的教法颇有特色,从他的“大小经律,互谈文义”来看,一是表明他的融通教典的意向,同时也可见其学问之渊博。而他的强调实行,以戒为主,一方面表明他的三学并举的立场,另一方面也说明了的他的“理事符允,有契常规”,他不再是那个血气方刚,一见不平便拍案而起的学僧了,而是历经磨难,八风不动的一代宗师了。为了传教的需要,为了避免三师坏法,内部不和,为了不授人以柄,他不仅自遵戒法,行成众范,而且约束学徒,一门齐肃,行事稳重,不违常规,因而赢得了远近上下的尊重,成为当时有影响的禅派。他重视慧悟,而在开悟学徒之时又以不执著为先,《道绰传》赞其“清约雅素,慧悟开天”,又云道绰从其“修涉空理,亟沾徽绩”,这充分表明他不仅运用大乘空宗妙义促令学徒觉悟,并且很可能强调顿悟,这与后来的禅宗是极为接近的。
定慧双修,禅智并重,这是当时流行的禅风,僧稠禅师也曾著有《止观论》二卷,但对定慧、止观的理解和解释并不相同,而慧瓒的“思寻念慧,识妄知诠”则颇与禅宗一致。所谓“念慧”,即同定慧,《续高僧传·慧思传》云“念慧相须,譬诸轮翘”,是言定慧二法,如车之二轮,鸟之双翼,不可偏废,《续高僧传·习禅篇》论又云“禅智相遵,念慧攸发”,将念慧与禅智相对应,足明其意。慧瓒身依头陀,修身之道也;心思念慧,安心之法也。安心要须定慧,慧悟入理,心如明镜,始可安心,故安心之道,先须明心,明心之道,法依为基;明心之后,还须静心,妄识鼓浪,心镜难明,除却外缘,八风不动,方得坚心,欲得坚心,坐禅为要。慧瓒及其高足志超皆以坐禅教示学人,与达摩一派一致。所谓“识妄知诠”,是了知因缘外境之虚妄,言诠方便之非真。外缘无实,无得无失,故违顺风静,心无动摇。方便非真,故随立随遣,无得正观,直念真心,不在话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