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信、玄觉为什么偏重《文殊说般若经》呢?道信所用为梁初扶南国曼陀仙的译本,此经明诸法无相无生,心性无住无念之理,言众生界、如来界同归法界之旨,以法界一相、无二无别为宗,与慧可以来禅门宗风一致,其中言“不取不舍”“取证”“如自观身实相,观佛亦然”“一味”等,与慧可《金刚三昧经》宗旨一样。或许慧可作《金刚三昧经》时参照过此经,故其为禅门所重。其次此经言及“一行三昧”,道信时代《起信论》已然盛行,或许慧光法师作《起信论》时亦曾参照此经,故亦用“一行三昧”之名相。道信为了表示不用地论师派之《起信论》,故直引经以表明“一行三昧”的真义与来源。再次,此经言“一切法悉是佛法”[10]“菩提即五逆,五逆即菩提”[11]等,颇合禅门染即是净、一体无二之旨,可作为禅悟境界的证据,故道信以之作为藉教悟宗的根据,此经篇幅短小,义理简明,亦正合禅者之需。
此经以“一行三昧”作为速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法门,道信对此特加倡导发挥。依照经文,“法界一相,系缘法界,是名一行三昧”[12],这是指一行三昧的境界。法界一相表明外缘之境,系缘法界表明心系法界,然后能所(法界)合一,寂灭为体,这是行一行三昧所达到的定境。而入一行三昧的方法,则是“应处空闲,舍诸乱意,不取相貌,系心一佛,专称名字,随佛方所,端身正向,能于一佛念念相继,即是念中能见过去未来现在诸佛。何以故?念一佛功德无量无边,亦与无量诸佛功德,无二不思议佛法,等无分别,皆乘一如,成最正觉,悉具无量功德,无量辩才”[13]。此法主要是称名念佛,专念一佛,念念相续,系心不乱,不念佛身相好,亦不念多佛名号。
道信认为,“一行三昧,即念佛心是佛,妄念是凡夫”[14],正念心觉,即是诸佛,妄念心迷,即是凡夫。此处继承了慧可迷则瓦砾,悟成真珠的思想,强调正念法界一相,正念真如。道信强调要有念佛心,对于念佛方法则不强调,认为“佛为钝根众生,令向西方,不为利根人说也”。又云“若知心本来不生不灭,究竟清净,即是净佛国土,更不须向西方”,并强调要“迸除三毒心、攀缘心、觉观心、念佛心”。认为念佛法只是一种方便法门,是佛为钝根人说的,并不是利根人应学的究竟之义,这与经文本身对一行三昧的解释显然是不同的。
道信引一行三昧主要是为了说明一心之旨。他引《大品经》“无所念者,是名念佛”之语,又释云:
何等名无所念?即念佛心,名无所念,离心无别有佛,离佛无别有心,念佛即是念心,求心即是求佛。所以者何?识无形,佛无形,佛无相貌。若也知此道理,即是安心,常忆念佛,攀缘不起,则泯然无相,平等不二。入此位中,忆佛心谢,更不须徵。即看此等心,即是如来真实法性之身,亦名正法,亦名佛性,亦名诸法实性实际,亦名净土,亦名菩提、金刚三昧、本觉等,亦名涅槃般若等。名虽无量,皆同一体,亦无能观所观之意。如是等心,要令清净,常现在前,一切诸缘,不能干乱。何以故?一切诸事,皆是如来一法身故。[15]
道信明确指出心即是佛,佛即是心,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将历代相传的一心之法予以公开,可谓理论上的突破。《宗镜录》《景德传灯录》等亦记载慧可曾言“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16],强调一心三宝之旨,与此说相近。道信以心佛为一体,以心法为禅法,明确指出一心之旨,其意义和影响是非常巨大的。由此作为念佛法门的一行三昧被改造成念心之法,因为心是佛,念佛即是念心,又由于所念、能念皆是此心,故“将心用心”,即是大错,无念之念,亦是真念,守心安心,不失本心,心常在定,一念不生,即是真正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