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顺法师、杜继文先生皆拘泥于道信住山三十余年之说,推定其始于武德三年[9]。其实本传原文称“自入山来三十余载,诸州学道无远不至,刺史崔义玄,闻而就礼”,意思很清楚,是说入山三十余载后,名声大振,远近归依,蕲州刺史崔义玄听说后,也不得不放下架子,入山礼拜。据《旧唐书》,崔玄礼永徽初年为婺州刺史,后来平定了睦州陈硕真之乱,如此其任蕲州刺史有可能是在贞观末年。道宣与崔玄礼同时,其记载应当是可靠的。既然贞观末年(最晚即二十三年,公元649年)道信住山已经超过三十年,那么其于大业十二年即到双峰就可以理解了。
依此,道信大师七岁出家,十三岁(开皇十二年)师事三祖,二十四岁(仁寿三年)三祖灭度,二十八岁(大业三年)遇五祖,并于吉州正式受度,后始居庐山大林寺,二十八岁至三十八岁间居庐山大林寺,中间可能至茅山化导法融,三十八岁(大业十二年)始居双峰,七十二岁(永徽二年)入灭。
道信继承了慧可以来的禅法,主张以般若真空与如来藏本心妙有相互结合,更与其同辈昙伦、玄觉一样,引般若经典为所藉之教典,以《文殊说般若经》开示己宗,不单依据四卷《楞伽》。这就使般若经典在禅门的地位更高一步,由慧可、僧璨的暗用其义转而为公开以之作为藉教悟宗的根据,使“虚宗的特点更为突出。这也使禅宗与三论一系的沟通更为发展,使禅宗的包容一切法门的特点更加突出,导致后世将牛头宗纳入禅宗之内,为道信门下之旁支。
道信引般若空义以说明如来藏妙有的清净本性,是继承前代的宗风,并非他自己的独见,也不是禅风方面的重大转折。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对般若思想的引用和发挥自不待言,在道信的同辈或同时的人中,也有许多以般若说明己宗的,可见这是禅宗一门共有的宗风,并非自道信而始,亦不是他的独创。
前述昙伦对般若与禅理的结合十分重视,又据《续高僧传·玄景传》,玄景二十多岁时至慧可弟子和禅师听《大品》《维摩》,和师又令之依止慧可另一弟子慧法师学“大乘秘奥之极”,二十七岁依和禅师出家,得传正法。玄景认为“禅道内外相融”,教禅一致,不可偏废,便于隋开后初年随缘讲道。玄景行事敬慎,一二时法会,必香汤洒地,熏炉引民。常读大乘经典,每阅五行,则合卷暂止,时复更展。人重其德行,故每开法会,千人共赴,供施极多。玄景后卧病三日,告弟子曰:吾欲见弥勒佛,云何乃作夜摩天主?并云天众前来邀迎。表明他已证得道果,生时他即立愿后沉骸水中,门下依命沉之水中,三日之后,见其沉身之处沙自成丘,乃至中分河水。玄景弟子玄觉后住京师庄严寺,“祖学先谟,纯讲大乘”,“于文殊般若偏为意得”。玄景卒于隋大业三年(606),与三祖僧璨同年。如此玄觉虽然辈分与道信不同,年龄则相差无多。二人一住京师大寺,一住蕲州山中,谈不上相互影响,同时重视《文殊般若》,当是属于同门宗风一致之故。
由此可知,慧可一门宗风一致,但门下又各有特点,端禅师唯习禅观,弟子卧伦则干脆不读经、不拜佛,唯行无念调心。和禅师、慧法师强调藉教悟宗学、教禅一致,故和禅师讲解《大品》《维摩》,弟子玄景更是大开法会、广弘经教。玄景弟子玄觉,纯讲大乘。但两支又有共同的特点,如都重视般若经典和思想,又都祖承慧可,兼取老庄,卧伦露骸于野,玄景沉尸于水,都颇有庄子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