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信虽在大林寺多年,但只是客居寺中,可能并未正式开法,其间弟子不多,其中有十二岁(大业八年)前来投奔的弘忍。依前所述,韩溥、何明栋等先生认为道信居止庐山上大林寺,蒙何先生见示,智锴住止的是中大林寺,如此则道信与智锴似乎没有直接的关系,道信在庐山并非客居,而是一寺住持,可以开法授徒。僧传并未明言智锴开辟的只是中大林寺,上中下三个大林寺究竟是各自独立的寺院,还是一寺上中下三院难下定论,但既同名大林寺,就不会毫无关系,一寺三院的可能性想必更大一些。道信当然很可能居止上大林寺,但是否正式开法或者说有独立的开法授徒的权力还不好说,至少除年幼的弘忍外,还没听说他有哪个知名弟子是在庐山从之受教的。
道信与三论宗颇有渊源,后世还传说道信曾化导三论宗的法融(594—657),此事真假值得探讨。
这一传说本来是牛头宗自己提出来的。李华《润州鹤林寺故径山大师碑铭》称“信门人达者,曰融大师,居牛头山,得自然智慧,信大师就而证之……于是无上觉路,分为此宗”,将牛头宗作为禅宗的一个分支,最早提出法融为道信弟子说。刘禹锡《牛头山第一祖融大师新塔记》称“贞观中,双峰过江,望牛头,顿锡曰:‘此山有道气,宜有得之者。’乃东,果与大师相遇”,将时间定为贞观中,且言道信过江度之,更加具体。《祖堂集》卷三对此也表示承认,并且更加敷延,讲了一大段故事,道是四祖自言武德七年(624)秋在庐山峰顶望见破头山上紫云如盖,下有白气,横分六道。白气代表牛头宗,六道表牛头六祖,这不过是将神会记述的故事添加增益而已。对此印顺法师理解有误,《祖堂集》并无“道信见法融,是武德七年”[8]之意,只是四祖住双峰后追述望气之事,尔后令弘忍住山,自往江东度法融。
李华《碑》并未明言何时,但既云道信至牛头山就而化之,法融居此山是在武德七年之后,道信往化亦然。刘禹锡《塔记》云贞观中过江度之。诸说皆云道信居双峰后又过江,其实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道信居双峰后三十余年,足不下山,不会再至牛头山。徐文明博士论文《中土前期禅学思想研究》第二章第二节提出此事可能发生在武德三年(620),道信只是顺路寻访,且当时法融尚在茅山。这一说法稍近事实,但也不能成立,因为蕲州道俗前来迎请,道信过江即到,不可能再远绕金陵。
如果确有此事,应当发生在居留庐山期间。法融十九岁(大业八年)从茅山大明法师出家,道信约大业十二年(616)渡江,因而当在大业八年至十二年间。道信既寄居三论宗寺中,他到金陵参访三论宗道场不足为奇,得遇法融亦不为怪。由于道信已对三论宗禅法了然于胸,故知其优缺,折服尚且年轻的法融在情理之中。后世可能风闻其事,但不得其详,又不能以理推敲,故犯了时间上的错误。
道信大概于大业十二年末离开,其原因也很简单,一是不甘久居篱下,二是家乡父老迎请,三是因林士弘之乱,庐山已非清静之地。据《隋书·炀帝纪》,大业十二年(616)十二月壬辰,鄱阳人林士弘自称皇帝,国号楚,攻陷九江、庐陵郡,庐山成为林士弘的势力范围,在楚尚书令胡秀才的监管之下。林士弘称帝之后,南方各地豪杰群起响应,一时北自九江、南至番禺,皆属于楚,但他不善抚众,大业十三年十二月为贼帅张善安所败,又被萧铣部将苏胡儿攻占豫章,他只能退保馀干。在这种情况下,道信自然不愿再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