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大师于大业年,遥见吉州,狂贼围城,百日已上,泉井枯涸。大师入城,劝诱道俗,令行般若波罗蜜,狂贼自退,城中泉井再泛。
将此与上述对比,可知并非一事。前者发生于隋大业年,地点是吉州,围城者不明,然时间较长,在百日以上(有说七十余日),是故城中断水。信大师入城,劝众念般若,令贼人自退。后者发生于唐代,地点是蕲州州城,围城者为可达寒、奴戮等,未明围城时间,亦无井泉干涸之说,解围者则是忍大师,然无劝众念般若之说。依《续高僧传》《传法宝记》等,前者固然有金刚力士现身城隅之载,不过只是现身,就吓走了狂贼,后者则是无数力士执金刚杵击贼,迫使其退去。信大师解围后,到达庐山;忍大师退敌后,返归冯茂山。
这一事件与道信大师无关,亦非大业十三年(617)梁尚慧围城事。道信大师所解只是大业三年(607)吉州之围,大业十三年之围与道信无涉,其时道信已经离开庐山,渡江北上。
道信在吉州解,并正式受度之后,不愿意留在这个是非之地。僧传言其欲往衡岳,可能有误,因为南岳衡山在吉州的西边,他若欲往就不可能绕道北边的江州,因而他更有可能是想回到皖公山或者老家蕲州,如此正好路过江州。
智锴既为朗公高足,当属三论宗匠。他是否于开皇十五年从学智者,亦有可论。智者开皇十五年初方于玉泉弘法,正月二十日,晋王杨广辞别文帝,欲还扬都,遣使至玉泉迎请智者。智者不得已随使者离开江陵,凭舟东下,三月抵达江都。虽途经庐山,是否有暇上山还是问题,即便停留,也不过数日之间。智锴既守志大林二十余载,足不下山,则他得遇智者只能是在庐山。即使二人有一面之缘,也不能说智锴为智者弟子,因为智锴为朗公高足,已是当世名僧,且长智者五岁,不可能轻易转投天台门下,至于二人切磋学问,谈论禅法,倒未足奇。
道信居大林寺,未必是在“智锴将死或去世不久”[7],他了解天台禅观,也不一定非得在大林寺,因为当时规模最大的东林寺已是天台宗的道场。由于庐山当时是天台与三论两宗共据,道信在这里不仅了解了天台禅观,更从智锴那里得以熟悉三论禅法,这对他吸收各家长处、完善禅宗禅法颇有助益。
智锴与道信相处不过数年,但他对道信的影响是明显的。最主要的有两点,一是道信吸取了智锴山居聚徒的做法,改变了禅宗历代相传的头陀行传统,这对于禅宗的兴盛意义甚大;二是道信接受了智锴真身不坏的做法,此后历代祖师都保留真身,不火化,六祖惠能的真身甚至保存至今。仅此两点,就足以说明智锴对道信及后世禅宗的影响之大,虽然道信未必拜智锴为师,但从他那里学习了不少东西却是不能否认的。
后世禅宗不愿意承认三论宗对禅宗的影响,干脆将四祖的这一段历史忽略不计了。只有《南阳和尚问答杂徵义》云道信“吉州得度,乃来至庐山峰顶上,望见蕲州黄梅破头山上有紫云,遂居此山”,道出四祖曾到庐山这一事实,不过似乎是说只是到此一游,一见破头山有紫云,便扬长而去,还是想掩盖四祖在此居留十年的史实。其他禅宗史籍则干脆不置一词。
智锴卒后,道信又在大林寺居止数年,但他并未成为智锴的传人。据《续高僧传·慧云传》,慧云,俗姓王,本贯太原,家居九江,弱年乐道,投匡山大林寺智锴出家,其为人不拘细行,于大节大务偏所留心,曾迎请精于营建的慧达禅师至庐山造西林寺晚阁,曲折重叠,光耀山势,后入京从智首律师学律。慧云为智锴嫡传弟子,也是继智锴统领庐山三论宗,监管大林、西林二寺的宗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