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可是有可能编撰此经的。《续高僧传·法冲传》提到达摩禅师将《楞伽经》传布南北,忘言忘念无得正观为宗,“后行中原,慧可禅师创得纲纽,魏境文学多不齿之”。表明慧可曾依《楞伽经》而作,如讲到五法、自觉圣智、如来禅等,并会合般若空宗与佛性有宗,与《楞伽》宗旨一致。道宣以达摩一系为幽玄之“虚宗”,此经言无相、无相、性空等义,正合虚宗之义。又此经言如来藏会合真空与妙有,亦与慧可思想一致。此经总持品有“法若如是,法则无待;无待之法,法应自成”之句,特引庄子之“无待”,慧可早年精通老庄之学,如此直用老庄之义,正显示了慧可以经教为方便而不顾及内外之别的特点,这也许正是魏境文学多不齿之的原因之一。
此经亦言“本觉”,故与《起信论》有关。元晓对此经与《起信论》在理论方面的关系理解很深,其著《金刚三昧经论》,便多以论(《起信论》)解经(《金刚三昧经》)。慧可编著此经亦是为了从理论上对抗地论师,其时地论一派尤其是慧光南道人才辈出,又与朝廷关系密切,在理论上又有慧光、法上等著经疏,颇多建树,故势力很大,如日中天。慧可一派势单力孤,没有官府的支持,又时常遭受僧稠一系的排挤和打击,为了使己宗得以生存发展,就必须在理论和禅法方面显出殊胜,压倒对方。慧可不愿像慧光、僧稠一派一样亲近帝王,结交官府,就只能力求在理论方面显出特色、吸引民众。而当时慧光法师是一位智慧广大、知见渊博的杰出人物,其著《起信论》又被后世托名马鸣,影响日巨,要想压倒对方实为不易。是故慧可只能编著《金刚三昧经》,只有如此以经的名目才能对抗“马鸣”之论,况且慧可为持法祖师,自可代佛立言、称之为经亦不为过,其后惠能之说尚目为《坛经》,慧可所编自然亦可称经。但正如《起信》托名马鸣得称为论一样,慧可所著当时亦不可能公然称之为经,只得借助前代已佚的失译经典之名而称为《金刚三昧经》。然而一经一论的命运颇不相同,《起信论》托名马鸣著,又被当成真谛所译,取得了合法的地位,由于其义理殊胜,著译者名高,故得以在中土广泛流传,影响极大。《金刚三昧经》则由于出处不明、其中又有明显的中土之作的痕迹,故只是成为禅门密传之法,影响不大。禅宗后世虽知此经来源,而又不能直言其为慧可之作(否则则令二祖有伪造经典的罪名),故但引其义,不述其名。然而此经于唐时传入新罗,被传为自龙宫得到的佛经,福德无量,如同良药,依此经功德,使新罗王妃之病痊愈,于是在新罗影响很大,流传极广。大安加以整理,元晓为之作疏,更使之为一时之盛。
慧可编著此经,只是为了显示宗旨,并非刻意作伪,否则就不会出现“江河淮海”,“无待”之类的名相。由于慧可著此亦是为了对抗慧光之《起信论》,故一方面吸取《起信论》的思想,一方面力求较之更胜一筹。慧可显然是读过《起信论》的,他于隋初(593)才入灭,故其生前《起信论》已开始流传,《楞伽师资记》载其言论,有“亦如渥团坏,亦如波浪灭,水性不坏”之句,显然出自《起信论》水波之喻。
此经所依的主要经典为《楞伽经》,同《起信论》一样。其言“自觉圣智”出自宋译,言“名、相、分别、正智、真如”出自魏译,亦是并用二译,择其善者。此外,此经还引《华严经》(如言“六行”)《胜天王般若经》(如言“般若波罗蜜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摄大乘论》(如言“九识”)《深密解脱经》(如言“三无性”)《起信论》(如言“本觉”)《无量义经》(如言“无相”)《略辨大乘入道四行》(如言“二入”)等。在引用经典方面与《起信论》一样,都是引其文义而不述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