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可认为,自度自修的最佳方法便是坐禅。“今世后世,净十方诸佛,若有一人不因坐禅而成佛者,无有是处。”[5]众生本性如同日月,圆明清净,由于攀缘妄念,才有烦恼重云,覆障自心,不能显了,如若妄念不生,默然净会,就会使本心自然明净。无事净坐,如同密室中灯,能够破暗。慧可重视坐禅与其兼行头陀有关。道宣记载慧可门下常行头陀,持戒精严。据求那跋陀罗所译《佛说十二头陀经》,头陀行的中心便是坐禅,其远离市井,居空闲处,节衣少食,都是为了坐禅的需要。摩诃迦叶号称头陀行第一,颇受释迦牟尼的赞赏。头陀行是模仿佛之行仪而强调戒禅双修的一种修持方法,为大迦叶之后历代禅师所奉行。十二头陀行倡导坐,主张树下坐、空地坐、常坐不卧。本来行住坐卧四威仪中皆可修禅,为什么强调坐呢?这是由于坐符合中道的原则。躺卧容易昏沉,过于安逸,易生怠惰;行立容易掉举,容易产生疲累之感。只有坐法不劳不逸,自然中道,故净坐是禅修的主要方式。禅宗后世都强调坐禅,道信更是四十年胁不沾席,犹如古之胁尊者,这都是头陀行法。后世禅门也都住锡山林,不入市井,这是头陀行中的阿兰若法。
慧可继承并发展了如来藏系染中有净的思想,认为染即是净,万法皆如,愚智无别,身即是佛。道宣记载慧可弟子向居士致书请教,慧可作诗一首以为答。向居士以形与影、声与响喻烦恼与涅槃、众生与佛,认为二者不可分离,且烦恼为涅槃之本,众生是诸佛之根,其中既有如来藏系染中有净的思想,又有大乘佛教以世间众生为本的精神。故向居士认为“迷悟一途,愚智非别”[6]。并认为一切名言都是幻化之外相,虚妄无实,无所谓是非空有,亦无所谓得失,这里又包含着般若空宗破相遣虚、扫除分别二见的精神。慧可答书对向居士的看法进行了肯定:“说此真法皆如实,与真幽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谓瓦砾,豁然自觉是真珠。无明智慧等无异,当知万法即皆如。愍此二见之徒辈,申词措笔作斯书。”[7]他首先肯定了向居士的观点,认为其说与真理不殊。针对“迷悟一途”,他又指出迷悟为用的不同,世人本来长迷,为无始无明所熏,不知自身即同如来,以之为瓦砾染器,豁然自觉,方知身同佛身,如同摩尼珍珠,光明纯净,非是杂染瓦砾。自心的迷悟是作凡作圣的关键,迷则轮转生死,悟则出离三界,这一思想为后世禅门所依,至六祖时更为成熟。
此处与《起信论》不同,《起信论》将迷悟(觉不觉)放在染门(生灭门)中,认为染中才有觉不觉,净(真如)中无二见,迷悟依染净而立,对于迷悟对染净的作用则谈之不详。慧可则强调迷悟的意义,认为染净在于迷悟,迷则以净为染,悟则知染是净,迷则长染,悟则恒净。但慧可直承如来藏思想,强调的是净法本来常净,以摩尼为瓦砾只是迷人的错觉,并不强调这种错觉的作用和后果。对于“愚智非别”慧可完全肯定,认为无明智慧平等无异。对于外相妄法慧可强调以真如体观取代虚妄相观,认为万法皆如,体无分别。最后慧可说明作书的目的和缘起,是哀悯时人二见炽盛,不见中道实相,为救此辈,故作斯书。慧可引入般若遣相思想以说明如来藏(真如)实体的恒常清净,远离分别二见,认为身即是佛,本来涅槃,不必更求涅槃;身同佛身,本无烦恼,不须更断烦恼。慧可对如来藏思想进行了创造性的发展,将染中有净发展为染即是净,故认为法即是如,身即是佛,故不除染,因为无染可除;不求净,由于本来常净。慧可扫除了染净二法的分别二见,认为二见本属妄染,以一真净法(真如、如来藏、佛性)取代二法,由于真净无染,故净亦不立。无二见,故无生灭;无生灭,故本来常存,以得妙有之体。无二见,故染净俱不立;二俱不立,故一相不存,一法不立、以得真空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