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续高僧传》还记载端禅师传弟子昙伦,即卧伦禅师,和禅师传玄景、静霭,玄景又传玄觉等。上述记载充分表明慧可弟子辈虽无显达的“荣嗣”,还是有许多人才的,故慧可一系虽备受挫折,还是流传不断并逐步发展,这与其禅法的殊胜和戒行的精严是密切相关的。
有关慧可禅法的资料现存很少,《续高僧传》《楞伽师资记》《宝林传》《景德传灯录》等皆有记载,其中又以《师资记》所述为最详。慧可继承达摩思想,以《楞伽经》为主要教典,而又广引《华严经》《十地经》等地论师依据的主要经典,以说明并发挥如来藏思想。慧可所宗,是自有部以来的佛性如来藏思想,其要义是“心性本净、客尘所覆(障)”,而与大众部所执“心性本净,客尘所染”截然不同。大众部以为,心性本净,由于受到客尘烦恼的染污而成染心,去掉烦恼客尘,便可转染成净,化染心为净心。有部认为,心性本净,本净之心,恒常清净,过去、现在、未来皆然。客尘所覆,客尘只可遮蔽、覆障净心,而不能染污净心,化净为染。染净各别,不能相合、相应、相杂,既不能转染成净,也不能化净为染。将来解脱的,是恒常清净的净心,而不是现在的染心。净心去除无明杂染的覆障,即能显了获得解脱,染心不能解脱,亦不能转变,只能去除。有部认为三世实有,净心贯穿三世,恒常不变,无始无终;染心于获得解脱时即可断除,无始有终。如来藏思想继承发展了有部正义,认为佛性(如来藏)恒有,不受染污,为禅宗所依。唯识一系则杂取大众部异说,认为染净二法可相互转变,主张通过熏习转染成净、转识成智,获得解脱。尽管“染”与“覆(障)”有时不一定准确译出,但其意义是截然不同的,而且在《大方等如来藏经》《大法鼓经》《楞伽经》等如来藏系重要经典中表述得很清楚。如《楞伽经》云:“此如来藏识藏,一切声闻、缘觉心想所见,虽自性净,客尘所覆故,犹见不净。”[1]《楞伽师资记》亦载“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为客尘妄覆,不能显了”,表明禅宗也是讲“客尘所覆”的。慧可引《十地经》,将佛性比作日月,五阴烦恼比作五翳浮云,浮云只能覆障日月,不能染污日月。这一比喻在《大毗婆沙论》(见前述)及《发智论》卷一[2]中早已有之,由此可见禅宗的宗旨和根源。
慧可继承有部正义及如来藏思想,特别强调自性的作用和意义。众生身中有佛性如来藏,这是众生解脱成佛的内因和可能性,但从可能到现实转化的主要条件还是众生内在的自身的觉悟和实修。故慧可认为“佛不度众生”,众生必须“识心自度”,精诚内发。慧可特别强调自性自力的作用,反对单纯依靠佛、菩萨的外缘救助之力,这也与《楞伽经》强调“自觉圣智”有关。由此他也反对执著文字言教、重言轻义、口说不能心行的倾向,指出“画饼尚未堪飡,说食焉能使饱?”[3]又引《华严经》“譬如贫穷人,昼夜数他宝,自无一钱分,多闻亦如是”[4],认为执著文字而不重实修,犹如数人之宝而窃喜,自己一分钱也得不到,必须通过个人心行实修,身中自证,才能变他为己,自度自觉、自成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