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伦作为禅宗早期引入般若思想的代表人物,其禅法受般若影响很深是不争的事实,然禅宗一向以会通如来藏和般若两大系统为宗旨,卧伦当然也不例外。虽然从表面上看,他更多地侧重般若,然并不是说他舍弃了《楞伽》传宗的传统。其言心性“本来清净”,又言本性“显现无翳障,如日处虚空”,就表达了佛性如来藏思想。
卧伦作为禅宗当时最有影响的禅师,为本宗扩大了影响,赢得了声誉。他曾经折服了不少前来辩论的义学沙门,其中最著名的是自号“三国论师”的僧粲法师,僧粲辩才无碍,一生未遇敌手,其与卧伦连谈三日三夜,最终投地致敬。他在当时颇负盛名,道俗求学者不计其数,然由于他的思想过于超前,真正能够理解的人却为数甚少,“故此妙理,罕得广流”,这也是十分自然的。其时有属于慧光系统的玄琬律师、静琳法师等率弟子僧伽、净等前来受学,僧伽还侍之至终,然这些人都是已经成名的高僧,各有师承,不能算是卧伦的亲传弟子(其中玄琬曾在幽州主持石刻经典,以备末法,成为后世房山石经之滥觞),道宣记云“如此之辈,如鱼子焉”,足见此辈之众。据僧传记载,真正得卧伦传承的是一个名慈氏的鲍居士,他一生未娶,爱乐禅观,“亲承德音,调心养气,守闲抱素”,传持卧伦禅法五十余年,在道宣作传时已经七十五岁了。卧伦一代大师,竟靠一个在家居士传宗,真是利根难觅、妙理莫传。
卧伦本人对于生前身后都是心无挂碍的。有人问其往生何处,他答曰无尽世界,并不留恋所谓的佛国净土,这也体现了他自在自如的精神。
据《乐邦文类》卷四净觉法师仁岳《义学编论席解纷》:
空名居士,谓无已法师曰:窃惟传记所载,始自晋时庐山远公与诸信士,结香火之社,愿生西方,乃请社中刘遗民者为誓文。或曰斯乃教门权渐之方便,若究观根极,其惟息心达本,是正修行。有唐雍州蓝田释法喜,专修禅业,预知将死,大众忽闻林北有音乐之声,因以告喜。喜曰:“世间果报,久已舍之,如何更生乐处?”乃默而入定,须臾乐声便止,喜亦端坐而终。又唐京师释昙伦,临终有问:“往生何处?”答云:“无尽世界。”于是寂然而化。今详二师善逝,正是泥洹绝境,夫何遗身之徒,求生净土?以彼较此,一何粗疎!愿叩两端,用祛未悟。[13]
天台宗的仁岳本身是强调净土信仰,并不赞同所谓“空名居士”的观点的。事实上明确表示不愿往生净土的高僧很多,这里只举了法喜和昙伦两个例子。许多高僧不愿生净土,大抵有两个原因,一是净土未是究竟,并非“泥洹绝境”,二是希望在世间救度众生,不愿独善其身。昙伦便是因为后者,他希望在无尽世界中度尽众生,不求自己得安乐。
卧伦对自己身后事的处理也体现了禅宗的风格,他遗命散身于中野,施食鸟兽,体现了慈悲济生的大愿和一法不留的智慧。他对最后之事的处理,和玄景“当愿生世为善知识”和“自生常立愿,沈骸水中”[14]非常接近,体现了禅宗的宗风。
卧伦禅法的殊胜有多种原因,首先是他本人的天生利根,得自然智慧,无师智,是一个不世出的“大根大茎”;其次是他得到禅宗的真传,并将禅宗重视内在、不重形式的精神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峰;其三是他将般若思想融入禅法,使传统的念佛为主的大乘禅进入一个以观空净心为主的新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