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过后,幸存的单独的个人,往往经过天神的种种考验,最后与天神的女儿结婚,繁衍出新的人类。而在各民族神话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是,洪水过后,天地间只剩下血缘关系的兄妹二人的情况。如果不婚配,人类将面临灭绝的命运;如果婚配,又明显违背了天伦。于是,兄妹在天神的劝说之下或者在占卜之后通过重重考验,终于走到了一起。如侗族神话《丈良丈妹歌》中:洪水消尽后,只剩丈良、丈妹兄妹。太白老人来相劝:“老天有意留你俩,配成夫妻造人烟。不信你俩隔河去丢刀,刀子自会找鞘连……若是你俩违天愿……千秋罪过你俩难承担。”丈良、丈妹兄妹“低头不语照着办”,“谁知哥的刀子刚出手,马上飞到河那边。刀子飞进刀鞘里,刀不离鞘紧相连。”于是“他俩把婚完”。彝族神话《查姆》中:阿朴、独姆两兄妹从葫芦里出来以后,一位天神让他们做夫妻,他俩不同意。于是天神拿来一个簸箕和一个筛子,让他们各拿一样分上两个山头往下滚,结果簸箕筛子滚到山下正好合在一起。接下来,天神让他们滚磨,又是合在一起。最后,天神取来针和线,哥哥拿线站河头,妹妹拿针站河尾,针线同时丢河里,结果线又正好穿进针里。于是,兄妹成亲。瑶族神话《盘王歌》中:伏羲兄妹从葫芦里出来后,“哥先开口来问妹:我俩是否把亲合?”而妹妹却提出一系列难题:第一,要“隔岸烧香”“香烟相合”;第二,要“隔岸梳头”“头发相绞”;第三,要“隔河种竹”“竹尾相绞”;第四,“隔冲岭上滚石磨”要“石磨相合”;第五,要“围着树下来追捉”,“对面相逢再相合”。而这些难题哥哥居然一一实现,天意之下,兄妹只能成婚。
虽然天意让兄妹成亲,他们毕竟具有至亲的血缘关系,是近亲结婚,因此生出的孩子多是怪胎或是残疾人。如彝族有生葫芦、生肉团、生怪物等说法;藏族生的是麻绳、生肠子;白族生的是生肉坨坨、狗皮口袋、不能生育的子女;土家族生的是一串葡萄、红血球;瑶族生的是哑巴、肉团、冬瓜等等,然后通过怪胎变形繁衍出不同的姓氏、氏族或民族。如湖南江华瑶族洪水神话中,兄妹婚后生冬瓜,剖开冬瓜将籽扬撒,撒在高山的是瑶人,撒在平地的是汉人。贵州荔波瑶族洪水神话中,兄妹生下肉团四块,乌鸦衔丢四方,第一块成瑶人;第二块是水家;第三块变仲家(布依族);第四块是汉人。而另一则瑶族神话《伏羲兄弟》中,砍碎的肉末撒在李树上长出的人姓李,撒在桃树上长出的人姓陶,杨树上的姓杨,柳树上姓柳,落竹子上的就姓祝,盘子里的姓盘,凳子上的姓邓,石头上的姓石,牛上的姓牛,马上的姓马,这样形成了百家姓。
至此,中国民族神话中的明珠“洪水再殖型神话”完成了全部的历程。人类与自然的关系由不和谐再次走向和谐,人们开始生儿育女,安居下来,人类的文明之花又一次璀璨绽放。由此观之,“洪水再殖型神话”讲述的即是人与自然关系的历程:先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接着人心的贪婪引发了自然灾害的发生;最后人与自然达成和解,人类重返自然之母的怀抱。确实,人不仅是社会之子,更是自然之子,人栖居于自己所创造的文化世界中,也生存于先于自身而存在的自然世界中,与自然和谐相处则兴盛,反之则会走向衰败甚至灭亡。因此,人类在生存发展过程中必须与其他物种之间互惠、互利、和谐共生,这样才能逃离自然灾害,迎来人与自然的共生与共赢的良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