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则神话中,引起洪水的原因都是人类私利之心的膨胀:他们犁地“犁到天神住的地方去”、要吃雷公肉、“嫌家庭不好,人不能与禽兽共处”等等原因,冒犯了天神,因此天神要发洪水惩罚人类。从这个意义上看,这些神话也是一种隐喻,表明人类在生存发展过程中必须与和其他物种之间互惠、互利、和谐共生,如果乱开山地,滥捕动物,破坏了生态平衡,必将招致大自然的报复。正如恩格斯所总结说:“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1]因此,一旦人类对自然的改造超过环境承载力,灾难便会接踵而至。就如侗族神话《洪水滔天》中“天空雷声吼,地上雷声响。要捉章良到处找,为报父母兄弟仇”,天地间顷刻间便是洪水滔天,人类面临着全部灭绝的危险。而神话的最后,“为了度过洪水不绝种”,章良、章妹救助了蜜蜂、蛇,同时在啄木鸟、画眉鸟、蜾蠃、蜜蜂、蛇、马桑树等动植物的帮助下,战胜了自然灾害,重建家园。也就是说,一旦人类与动物,乃至自然达成和谐,也就可以化解自然灾害,重新回归到自然之母的怀抱,尽情享受幸福、美丽、安定的生活。
至于洪水发生时的情节,在各民族神话中大同小异,大体是:两兄妹或单独的某个人,由于好心肠得到神赐予的某种物质或某种提示,洪水来临的时候千万人被淹死,只有两兄妹或单独的某个人因此得以避过灾难。如仫佬族神话《伏羲兄妹的传说》中:雷公得到伏羲兄妹的帮助后,从谷仓钻出来,从嘴里拔下一颗当门牙,交给伏羲兄妹,说这是一颗葫芦瓜籽,要他们种在园中,日后自有用处。伏羲兄妹依言行事,洪水来临时躲进葫芦,幸免于难。基诺族神话《阿嫫小贝》中说:人类始母阿嫫为了建立大地秩序,决定淹没第一次创造的人类。但是为了保存人种,她花费了三天三夜做了牛皮绷的大木鼓,把玛黑、玛妞兄妹绷在鼓内,让他俩依靠木鼓避水留存下来。纳西族神话《创世纪》中天神对忍利恩说:“你去杀条骟牦牛,剥下牛皮来绷晒,细针粗线缝,缝成逃难的皮囊。”忍利恩遵从天神的嘱咐做成皮囊躲过洪水。
关于避水的工具,各民族神话中不尽相同,一般是:葫芦、皮袋(皮囊)、瓜、鼓、桶(木桶、铁桶)、船、木臼(木槽、水盆)、柜、竹篮等器物。这些工具都具有两个明显的特点:第一,是生活中的常见之物;第二,是都具有不沉溺于水的特点。很明显,这些物品的出现都是各民族神话为躲避洪水尽可能地提供最为合理的解释,尽管他们的先祖不会真的坐着这些物品逃离灾难。但从其文化根源上推测,葫芦、瓜、舟、盆、箱、柜之所以成为避难的工具,源于它们是自然之物蕴藏着无尽的神性,源于它们不沉溺于水的特点,但更大程度上是由于这些器物具有生殖的象征意义,如在第一章中,我们就曾经提到过葫芦、瓜生人神话,以及它们的生殖文化功能,也就是说这些物品就是母体子宫与人类生殖力的载体。坐着葫芦、皮袋、瓜、鼓、桶等自然之物逃离灾难,在另一层意思上说,也就是回到人类最初的母体——自然之中躲避灾难。是呀,还有什么比母亲的子宫更为安全和舒适的避难之地呢?同时此类神话亦隐喻着,重大灾害之后人类必然与自然生命达成和谐,回归到自然之母的怀抱,重返和谐、宁静的天人合一的幸福生活。此外,自然子宫还是人类生存繁殖的再生之地,人类在此躲过了灾害后,便开始生儿育女进行新一轮的生命繁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