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众多的民族神话中,人类都是在动物的直接努力下取回了谷种,迈出了农业生产的一大步。在此基础上我们认识到,神话不是无意识的产物,而是有意识的创造,它既是维护人与自然原初秩序的神圣工具,又是对现存状况合理性的终极解读。比如在一些民族神话中,老鼠、麻雀为人间带来谷种,其实是因为,原始先民们刚开始发现野生稻谷并把它移植栽种的时候,会遇到各种难以抵抗的自然灾害,如水灾、旱灾、虫灾、鸟灾、鼠灾等,特别是老鼠、麻雀等动物经常偷吃粮食,人们除之无术、恨之无补,于是只好说谷种是它们最先吃到的或是经历千难万苦,从天上为人类寻回的,这样也就等于间接地承认了老鼠、麻雀偷吃的合理性。于是,古代的时候有着祭鸟与祭鼠的仪式。祭鸟仪式多是在田野里进行,祭时边念祭词边将祭物抛撒在地上,凭雀鸟捡食。据说,吃食祭品的鸟类便会保佑人们五谷丰收,并且在谷子成熟时就不会成群抢吃。祭鼠仪式则主要在各户的家中进行,每年新谷入仓,都要先给鼠献饭,让鼠吃了神饭后不侵犯谷仓。有些地方,人们为了报答老鼠送来谷种之恩和请求鼠的庇佑,甚至答应除夕夜让鼠结婚。如常州市的武进县一带,至今除夕节都要准备带鱼肉的鼠饭,让小孩子在米团上插花,置于鼠穴旁,谓之送嫁。
至于狗与稻种起源扯上关系,大概是由于狗在人类由狩猎、采集的生产方式向农业生产的历史演进过程中,发挥过重要作用,后来便自然而然地与稻种来源发生了因果联系。人类社会生活中最早的劳动分工是按性别来进行的,男性主要从事狩猎,女性主要从事采集,这是前农业生产时代人类普遍的分工模式。男性在狩猎过程中开始了对动物的驯化。“狩猎者常常长时间地饲养同类兽,有时他们特意留着幼小的母兽和幼兽以保持食物来源的生存。在捕猎中活捉的幼兽可能被带回宿营地,依靠捕捉它们的人们生活,这样就达到了部分驯化。狩猎者可能会获得控制一些带头动物情况的可能性,兽群总是跟在它们后面。动物宠爱或者限制猎物活动的经验一旦暗示出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人们就可能开始了对不同种类动物的驯化试验。”[3]大多数动物学家认为狗是由狼驯化而来的。狗驯化成为家畜以后,经常陪伴男性外出捕猎,在山野之中东奔西跑,身上粘了野生植物的种子,带回“家”后,撒落在附近,生长出来,被女性在采集过程中发现逐渐培养成农作物,并在此基础上发明了农业生产。“毫无疑问,农业的发明是妇女对人类财富的最大贡献之一。在攫取经济中,经常关心以植物产品供应家庭的是妇女,因此妇女可以把种植这项伟大的发明付诸实现。”[4]而与此相应的是,在这一过程中狗却是男性驯化的,所以在很大程度上人们把男性就等同于狗,特别是随着男性在农业生产中地位的凸显,人们就在谷种起源神话中把对男性的崇拜与对狗的崇拜合二为一。由此,在一些民族的谷种起源神话中,男人和狗是可以互相变化的。如上文提到的藏族神话,阿初的王子到蛇王那里取青稞种籽,被蛇王变成狗,得到姑娘的爱情之后,他又变成了男人。而苗族神话中则说,御狗翼洛揭了神农的皇榜,从西方恩国取来谷种后娶神农的女儿为妻,繁衍苗族和汉族的祖先。这些神话虽然没有直接说出狗变成男人的情形,但还是暗示以狗为图腾的男子与狗之间互为易形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