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各地出土的文物中,对这一时期的阴阳同体和双性崇拜也多有印证。内蒙古昭乌达盟宁城出土的一件两侧曲刃青铜短剑,在剑柄上铸有**立像,一面为男,双手抚腹,一面为女,双手上抬交叉于胸前,两性器突出,这是典型的双性同体的构型。湖南出土的青铜手勺柄部由蛙和蛇的形象组合而成,蛇象征**,而蛙,在女娲神话的解读中,我们便知是**的象征,两者合二为一象征着阴阳同体与双性崇拜。广西恭城发掘的春秋晚期墓和在广州发掘的西汉赵昧墓中,均出土有蛇蛙互斗的器物,这说明在母权制向父权制过渡时期,女性是不甘退出历史的尊贵地位的,两者之间经过了长期的、势均力敌的斗争。
在阴阳同体神话思维的影响下,中国很多民族至今仍然流行着阴阳双性崇拜的民俗。云南宁菠县叭儿桥区的南山上有一石笋,一面似男,一面似女,当地人称“公母石”。当地村民为求生育常来叩拜那尊“公母石”,天旱求雨时也来祭祀这尊“公母石”,据说这尊双性同体的“公母石”是当地村民的保护神,不仅主宰生育,还能保佑当地风调雨顺,谷物丰产。[1]四川省木里县卡瓦村前有一石洞,洞内有一天然圆锥状钟乳石,柱高八十厘米,根脚外移至直径九十厘米,顶端一凹坑,不断有水滴入,纳西族称此石柱为“汝鲁”,意为“男儿石”,称此泉水为“木基”,意为“女儿水”。青年男女结婚时,都要到此举行求子仪式。求育妇女由达巴率领向石祖跪叩念经,求育妇女将细竹管插入凹坑水里吮吸几口,而且当夜夫妻必须同床[2]。有如丽江观音峡有一处洞穴名曰“求子洞”,象征着母性的**,洞内有一形似**的小石柱名曰“**石”,又叫“生命之根”,当地百姓或外地游客经常在此叩拜求子。
阴阳同体反映的男女两性对人类生命延续的共同影响,这一观念作用到自然万物上便是种子的播种与土地的孕育的交互关系。大母神崇拜的阶段,原始先民认为女性可以独自孕育生命,正如土地可以单独养育万物,这一切是自然而然的,并不需要人为的干涉,因此,在此境遇之下,女性与自然都是自由的,女人蓬勃的性能力、强大的生殖能力,自然繁茂的生长、季节性的更迭,都是率真、伟大、高贵之大事,应该获得先民们的膜拜,甚至奉为至高之神。但在长期实践和观察过程中,人们逐渐意识到男人在生育中的作用和种子在万物生长中的作用,于是从女神崇拜转向阴阳双性崇拜,并开始学会通过人为的调节来改变女性的生育与万物的生长。随着原始农业的兴起,男性可以通过播种种子选择性地引导植物生长的种类,尽管这种选择性的引导只是阴性的、对自然的改变不会产生太多的负面影响,但毕竟迈出了人类对自然施加影响的第一步,自然的自由也随着女性的被贬低而逐渐被压抑。当人类社会过渡到男耕女织模式,女神们高贵的身份纷纷坠落,人与自然逐渐走向不和谐。
与此同时,随着人类的不断发展,男性自觉在人类的生殖中起着关键性的作用,所以**崇拜也成为了生殖崇拜的一种。当男耕女织模式和私有制出现的时候,**崇拜显然超过和取代了**崇拜,男性**开始被当作家庭创造者父亲的权威和力量的象征,以至最终被当作造物主本人的象征。男神、女神共同创造世界的时代一旦过去,阴阳同体神话也就随之消失,代之而起的是男神的一统天下,男神成为人们崇拜、敬仰、顶礼的中心。而女性,作为男性的私有财产和家庭的附庸,其生育功能降低到“孵育器”的地位,大量女神的地位下降,甚至一些在历史长河中逐渐黯淡、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