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鲧腹生禹”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笔者认为“鲧腹生禹”神话与原始巫教仪式及先民的最初信仰有着直接的联系,是人类组织的权力交接与自然的季节性复苏的双层注脚。虽然,神话生态伦理意象因历史年代的渺远而支离破碎,从字面的含义中也难以得到圆满的解释,不过我们仍可以从早期的文献与文化遗迹中找到真相的蛛丝马迹。
先秦文献中,除开对鲧腹生禹的记载以外,还有一些关于鲧死后变化的内容。如《左传·昭公七年》载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5]《述异记》卷上有:“尧使鲧治洪水,不胜其任,遂诛鲧于羽山,化为黄熊,入于羽泉。”《拾遗记》卷二则说:“尧命夏鲧治水,九载无绩,鲧自沉于羽渊,化为玄鱼。时扬须振鳞,横修波之上,见者谓之河精。”[6]等。在这些记述中,鲧死后有化生为黄龙、黄熊、玄鱼等多种说法。至于鲧化为玄鱼,应是对鲧字的离析,因为鱼玄字本是鲧字的异写,讹为玄鱼,不足为怪。但“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却十分让人困惑。如果如叶舒宪先生所解释的是化为冬眠之熊,那么陆地生活的动物又何以入水呢?原来,熊古字为能,熊即能也。《说文》中有:“能,熊属,足似鹿”,徐颢注笺云:“能,古熊字……假借为贤能之能,后为借意所专,遂以火光之熊为兽名之能,久而昧其本义矣。”既然,熊即为能,而能之古字与龙之古字字形极相似,所以,鲧化为黄熊即是化为了黄龙。这也可以在《山海经》中云“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是为鲧”得以印证。所谓“白马是为鲧”,按袁珂先生的说法,白马不应是鲧的名字,而是指鲧的神形为天上的白马。而《周礼·夏官·庾人》中有着“马八尺曰龙”的说法,三星堆出土的马面的龙造型,说明在古人的神话意象中,马即龙,神龙和天马可以合一,或者本就是一回事。因此,诸多文献中提到的黄熊、玄鱼不过是黄龙的讹写,鲧死后化生的动物只是,也仅是——黄龙。
至于禹,既然为鲧所化,鲧为黄龙,其神形亦应为黄龙。《说文》中曰:“禹,虫也”,象征龙、蛇之意,也就是说禹本身就蕴含着龙的意思。故闻一多先生认为:“或曰化龙,或曰出禹,是禹乃龙也。剖父而子出为龙,则父本亦龙,从可知矣。”[7]
那么,在中国神话中龙意象又代表着什么呢?《说文》释龙曰:“鳞虫之长也。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说明龙不仅神通万千,而且与春秋的季节交替相关。《山海经》的《大荒经》和《海外经》中有着关于夔龙、应龙、烛龙、相柳的记载。夔龙、应龙、烛龙、相柳,分别对应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方位。其中,烛龙又名烛阴,最为著名。烛龙居于“西北隅”,人面龙身,“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即是说烛龙其视瞑关乎昼夜时辰,其呼吸关乎冬夏季节,其气息关乎风雨气象,是秋冬之交的象征。也就是说,在中国神话中烛龙等与一年四时物候岁时的时序有关,是主自然的季节性变化之神。由此我们可以理解:在中国神话生态伦理意象中,龙与季节的交替变化息息相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