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维-布留尔认为,感生是一种互渗律想象的反映,是先民图腾崇拜的结果。因此,“婴儿并不是受孕的直接结果;不受孕也可以生出来。受孕可说只是为母亲接受和生出那个已经形成的、居住在地方图腾中心之一的婴儿魂作准备。”[14]也就是说感生神话之中的感生之物不是随意选定的,而主要为部落的图腾之物,并通过这种与自然“攀亲”的形式,实现人性中的神性与神性中的人性的结合,同时为本部落寻求高贵的出身,增强部落的凝聚力。后世的许多帝王,甚至名士将相,都纷纷杜撰出“感生神话”,以此来展示自己非凡的神性和提升自己的地位,如《史记·高祖本纪》“高祖……姓刘氏,母温尝息大泽之阪,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螟,父太公往视,时见交龙于上,已而有娠,遂产高祖。”《清史稿·后妃传》中记载康熙生母咚佳氏“衣据有光若龙绕,太后问之,知有妊等等,谓近侍曰:‘联妊皇帝实有斯祥,今妃亦有是,生子必膺大福’”等。
其实,不仅是“感生人”神话生态伦理意象与图腾崇拜有关,“植物生人”、“动物生人”、“卵生人”也都与图腾崇拜关系密切。图腾(totem)一词,来源于印第安语,意思为“它的亲属”、“它的标记”、“他的氏族”,“它即是始祖的象征和标志,又是氏族的神”。图腾之物的选择往往取决于先民的生活环境,可以是动物、植物或雷、彩虹等非生物。图腾祖先观念是图腾观念的一种,其产生时间晚于图腾亲属观念。所谓图腾祖先观念,就是原始时代的氏族或部落认为自己的始祖不是人,而是某种动物、植物、无生物或自然现象,所有成员都是由它繁衍而来的,都是它的后裔。于是,氏族或部落的原始先民中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系列的“植物生人”、“动物生人”、“卵生人”、“感生人”神话。而图腾神话的出现,又使得图腾祖先更加合法化、神圣化,正如马林诺夫斯基所说:神话有建立习俗,控制行为准则,与赋予一种制度以尊严及重要性的规范力量。并以为:神话在原始社会中施行一种不可或缺的作用;神话表现信仰,加强信仰,并使信仰成为典章;它保护并加强道德观念;它保证仪式的效用并包含指导人类的实际规则。神话因此乃是人类文明之绝顶重要的一个成分;它不是消闲的故事,而是一种吃苦的主动力量;它不是一种理智上的说明或艺术家的想象,而是原始信仰与道德智慧的一张实用的执照。祖先图腾神话又与图腾仪式相结合,互相印证,互相说明,共同规定着人们的道德信仰与行为模式,使得人与自然(动物、植物、无生物)的关系,无论在宗教层面、信仰层面,还是在情感层面、行为层面,如同子孙后代和人类始祖般相亲相爱,血肉不可分割。总之,自然是人类的图腾与祖先,也是孕育人类最初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