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始先民看来,动物与人类是平等的,存在着亲缘关系,甚至把动物当成了人类的始祖,这与梭罗的生态伦理思想有着一定的相似与契合。1845年美国的自然主义者、文学家、哲学家亨利·大卫·梭罗隐居在瓦尔登湖畔,与自然对话、与禽兽为邻生活了两年。梭罗称大自然为“爱的共同体”,老鼠被他当成了邻居,松鼠成了访客,红蚂蚁是勇猛无比的士兵,而人则被看成有动物属性的存在物,这些喧闹的生命形成了地球的秩序。而“生命平等论”学派的代表人物保尔·泰勒亦认为自然中的所有生命是平等的。泰勒认为人们宣称人类优于其他物种是基于这样的认识:人类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而其他物种恰恰缺乏这种能力,所以人类优于这些物种。或者说,人类拥有的一些能力,如理性思维、审美创造、自律性和自觉性等要比其他物种所拥有的具有更高的价值。而泰勒认为这种认识很难成立。第一,人类具有其他物种所没有的一些特殊能力,同样其他物种也具有人类所没有的特殊能力,如豹子的速度、鹰的锐利、猴子的灵活都是人所缺乏的,难道我们就不能由此而论其他物种要优越于人类吗?第二,声称人类所拥有的能力具有更高的道德价值,它们对于保护和丰富人类的文化和文明是必不可少的,但它们对于其他物种的生存和目的实现来说却是无关紧要的。因此可以说,人类的优越性是从自身的立场出发,以人的目的实现为根据来做出的判断,而并非是站在其他物种的立场上进行的价值审视。因此,必须把人看成是地球生命共同体中平等一员,与其他生命同根同源,共同地分享地球。或者可以说,人只是众多不同生命形式中的一种,每一个动物像我们一样都有自己的礼仪,虽然人的利益的满足和实现具有特殊的评价和选择机制,但这不应成为忽视其他生命的理由。
梭罗、泰勒,虽然与中国原始先民相离数千年、数百年,并横隔这中西文化的差异与不同,但是对于人与自然关系的认识在一定程度上有着相似之处。这是因为,人类原本只是地球生命共同体的成员之一,在生存意义与生存资格上与其他物种并没有本质的不同。生存环境恶劣的远古,原始先民必须依赖其他物种而生存,而今天生态环境日益恶化,人类的生存将受到威胁,这样一个严酷的可能性已经摆在人类面前。人们更应把动物纳入“爱的生命共同体”之中,因为人类作为物种能否生存下去必须依赖其他生命的存在,而其他物种生存下去并不需要依赖人类生命的存在。从这一意义上说,中国神话的“动物生人”,便是这种思想的远古表达与原始讲述,是对生命真理与原初秩序的寻找与接近。
正因为人类起源于动物,于是,中国神话中的神多被塑造为“人兽合体”、“半人半兽”的形象,尤以“人面兽身”居多,有别于古希腊神话的人神同形,如:
(1)上纪开辟,遂古之初,五龙比翼,人皇九头;伏羲鳞身,女娲蛇躯。(李善注:《列子》曰:伏羲、女娲,蛇身而人面,有大圣之德。《玄中记》曰:伏羲龙身,女娲蛇躯。)——《文选·王延寿〈鲁灵光殿赋〉》
(2)炎帝神农氏人身牛首。——《绎史》卷四引《帝王世纪》
(3)南方祝融,兽身人面,乘两龙。——《山海经·海外南经》
(4)(西王母)状如人,狗尾,蓬发戴胜,善啸,居海水之涯。——《庄子·大宗师》
(5)(东王公)长一丈,头发皓白,人形鸟面而虎尾,载一黑熊,左右顾望。——《神异经·东荒经》
(6)句芒鸟身人面,乘两龙。——《山海经·海外东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