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族、白族、苗族等民族也有着相类似的“葫芦生人”神话。葫芦,古称瓠、匏或壶,最早的文字甲骨文中就已经出现了壶字,并呈葫芦形状。在浙江河姆渡新石器早期文化遗址中发现葫芦的化石,就说明约前5000~前4000年的人们就已经开始采集以至种植葫芦,把葫芦作为最早的食物来源了。由于葫芦外形浑圆丰实、内中子粒繁多,因而被原始先民当作母腹或子宫以及生殖繁茂的象征。1989年,人们又在浙江嘉兴大坟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发掘出一件距今约5000多年的人像葫芦陶瓶。陶瓶呈三节葫芦形,上小下大,顶部塑一小头长颈、发髻微翘的人像。从整体造型看,应为一象征母性的陶偶。[5]这些考古发现,说明原始先民很早就把葫芦与母体结合起来,认为是葫芦孕育了人类。
由于瓜的形状也颇似母腹或女性子宫,因此很多民族都有“瓜生人”的神话。如苗族流传着一则“南瓜崽”的神话:远古时有个冰雹怪,经常降下水桶一般大的冰雹。除了一个叫固芒的人在山洞里幸存下来外,其余的人都被冰雹打死。一天一位乞食的老人送给固芒一颗瓜种,固芒将瓜种种下后,头天出,三天牵藤,七天开花,九天结瓜,二十一天就瓜熟蒂落了。固芒看着又大又圆、黄灿灿的大南瓜喜欢得不得了。一天晚上,他梦见南瓜变成小孩,醒来后对南瓜喃喃自语说:“南瓜呀,南瓜,你要是真是个崽该多好!”他的话刚说完,就见瓜动了动,听见瓜说:“阿爸,闷死我了,快让我出来。”固芒去拿刀顺着瓜瓣轻轻一划,刚刚划一个小口,“嘣”的一声,瓜破了,一个又白又胖的男娃跳了出来,朝着固芒甜甜地喊了几声爸爸。[6]
此外,各民族中还有许多树生人、竹生人的神话。台湾邹族的神话说,古时候哈莫天神摇着枫树,枫树的果实掉落在地上,变成邹族和玛雅人的祖先。云南省宝山县流传的德昂族神话说,一棵大树上落下的一百片树叶变成一百个人,其中五十个是男人,五十个是女人,他们每人都取了一个姓,并把那棵落叶大树叫作“生人树”。彝族有四则竹子生人的神话。其中,《楠竹筒的传说》记载,浮在河上的楠竹筒到岸边自己爆裂开,从竹筒里出来一个人,后来与一女子婚配生子,就有了今天的彝族。苗族神话中始祖蝴蝶妈妈是从古枫树变来的,树是人类最初的祖先。
中国各族神话中,还往往将“植物生人”神话与“大洪水”神话结合,认为随着世界性大洪水的降临,人类面临着灭绝的危险。正是“葫芦、瓜、竹”这样一些具有生殖意义的植物,帮助人类避过自然灾害,从而再次繁衍发展。
人类思维总是一定的社会形式的产物。正如列维-布留尔所说:“不同的思维样式将与不同的社会类型相符合。”[7]如此普遍的植物生人的神话,说明原始先民在很早的时候就和植物之间有一种息息相连的情感,认为是植物赋予了人类的生命。特别是对以采集狩猎时代的人们来说,采集和狩猎的收获都是不稳定和没有把握的,这就使人们把采集和狩猎的成功寄托于对象身上。当原始先民饿得饥肠辘辘,一种植物的出现给了他们体力的恢复与生命的力量之时,先民便会对这种植物满怀感激之情,进而认为是所食植物的灵魂转移到自己身上,从而产生一种人与植物之间“身体联系、灵魂交往”的模糊观念,进而认为该植物创造了人类,是人类的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