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哲学的追问中,对人的认识中有两类参照系,即“物”的参照系,如“人是动物”、“人是机器”、“人是自然之物”;另一类是“神”的参照系,如“人是精神”、“人是上帝”。那么,人之所以为人,不仅是作为物的存在,更是有着自然之物所没有的理性、情感、尊严与人格,以及追求真、善、美的能力。或者说,人是由身体生命和心灵本我共同构成的。透过“神造人”的神话,或许可以这样理解,泥土等自然之物给予了人类的骨、血、肉,铸成人类的肉体生命,即物质生命;而神则给予了人类的神、魂、魄(尤其表现在神造人时所吹的那口气),铸成人类的心灵本我,即精神生命。只有当两者,肉体生命和心灵本我,物质生命与精神生命,高度契合融为一体时才能造出天生高贵的人类生命。
但是,人的物质生命却又是精神生命的先导。因为,人的生命首先来源于自然之物,而精神生命的形成亦在物质生命之后(神是先造好“人”,再吹上一口气的),所以,自然是人类生命的基础,当它融入到人类(每一个个体的男人、女人)的骨、血、肉、神、魂、魄之中,人类后世的命运,数百万年的悲欢离合、跌宕起伏都是在此基础上一一展开。
2.植物生人
中国各民族中,有着大量的“植物生人”神话。这些神话中,人或是生于葫芦,或是生于树,或是生于竹,或是生于瓜,等等。总之,人是由植物化生而来。其中以葫芦生人的神话最为有名。如傣族神话写道:“在荒远的古代,地上什么都没有,天神见了,就让一头母牛和一只鹞子到地上来,这头母牛只活了三年,生了三个蛋就死了,鸡子来孵这三个蛋,结果其中一个孵出了葫芦,人就是从葫芦里生出来的。”[3]而云南省澜沧县拉祜族人的神话对葫芦生人的过程有生动细致的描述:
天神厄莎造了天地万物,可是世上听不到人的声音。于是他打开笼子,拿出一颗葫芦籽,种在地上。过了七轮零七天葫芦发芽了;又过了七轮,葫芦开始伸藤;又过了七轮,藤子爬满了大树,开了一朵白花,结了一个大葫芦。又过了七个月,叶子落了,藤子也干了,葫芦长老了。
一天,猫头鹰在树梢吃果子,不小心掉了下来,打在麂子的头上,麂子受惊踩断了葫芦藤,葫芦滚下了山。厄莎去找葫芦。他问猫头鹰为什么打麂子,猫头鹰不回答,厄莎一生气,把猫头鹰的头打扁了,罚它白天不准出来。他追到粟树林问粟树见到葫芦没有,粟树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地说:“等人出世,砍你去做柱子。”他追到茅草林问茅草见到葫芦没有,茅草回答:“没看见。”厄莎生气地说:“等人出世,割你盖房子。”厄莎追到芭蕉林问芭蕉见到葫芦没有,芭蕉回答:“看见了,因为我无手不好拿。”厄莎高兴地说:“你将来结果多,子孙多。”
厄莎追到海边,看见葫芦泡在海里,就叫鱼拿上来。鱼费了很大的力气也拿不上岸。厄莎又叫马鹿去拿,马鹿把角拗成几叉也拿不上岸。厄莎又叫螃蟹去拿,螃蟹用两个大夹夹住葫芦,把葫芦拖上了岸。厄莎高兴地对螃蟹说:“你一辈子可以住瓦房。”螃蟹的背上就长起一个硬壳壳。
厄莎拿回葫芦放在晒台上,晒了七十七天,葫芦里有打口哨的声音;又过了一轮,人在葫芦里说话了:“哪个把我们接出来,我们种的谷子让他吃。”小米雀听见了,就自告奋勇地来啄葫芦。啄了很久,把九尺九寸长的嘴都啄秃了,还是没有把葫芦啄通。老鼠见了又来咬,咬了三天三夜,终于把葫芦咬通了一个洞,一男一女从葫芦里哈哈哈地走出来。厄莎高兴地给他俩取名,男的叫扎迪,女的叫娜迪。他们就是拉祜人的祖先。[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