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纳西神话中创世的开始。在这个创世神话中出现了非常抽象的概念:真与实、不真与不实,在有的版本中译成“虚与假”。在抽象的真与实和不真与不实产生之后,才出现了有具体形象的光、气、声——灿烂的光和好声好气,黑色的光和恶声恶气。这样,我们不难发现,真与实和不真与不实,所代表的就是抽象的二元,或者可以理解为阴阳、善恶。因为,白气团产生了善、吉祥与光明,黑气团产生出恶、邪恶与漆黑,所以东巴万神园左边神域区塑有一黑蛋,右边鬼域区塑有一白蛋,象征着善与恶、神与鬼的既对立又统一的关系。纳西族神话与道家的阴阳化育万物如此相似,或许它的形成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到过汉藏文化的影响的结果。总之,正是这“阴阳”或是“真与实和不真与不实”的相互对立、相互依存、相互交感、相互推**、相互转化,世界出现了,而中国哲学的对立统一规律亦找到了神话的最初注脚。
“阴阳”与“真与实和不真与不实”出现的同时,天地也产生了。侗族创世神话,相传天地原来是一团滚烫的、浓浓的东西,后来才慢慢变凉、变干、变硬,成为天和地。[7]苗族《苗族古歌》说:“雾罩生最早,雾罩生白泥,白泥生成天;雾罩生黑泥,黑泥变成地”,“天地才又生成万物。”壮族神话说:“宇宙间一团气,旋转成一个蛋形物。拱屎虫推它转,螟蛉子钻洞,蛋裂为三,一往上飞成天,一往下沉为水,一留中间成为地。地长出花,花长出女人米洛甲。”[8]布依族神话《混沌王和盘果王》说:
远古的时候,宇宙间混沌渺茫,混沌王哈气成雾、扇气成风,宇宙仍是混沌一气、天地相连。盘果王一鞭子把宇宙劈成两半,上浮者成为天,下沉者成为地,天上有日月星辰,地上有河流山川,这样天地就形成了。[9]
这样,中国神话便展演出一个神圣与世俗既二元对立又合二为一的空间模式——天与地。以天、地为界,宇宙空间分为上、中、下三层:神界、人间、地狱。“在湖南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的西汉帛画中,我们便可看到这种经过装饰性夸张的神话宇宙观三分世界模式。天神世界:处在画面上方,其标志为位于中央的最高天神和两旁的日、月以及龙凤等不死的神兽。人间世界:处在画面中央,大地明显为一方盘之状,其上有人、一般动物及人类生活场面。地下世界:大地之下虽未画出海水形,但却出现了鱼鳖之类的典型海生动物。方盘状的大地恰由阴间神兼海神的巨人两臂托起,而巨人脚下则是两只巨大的水生动物形象。”[10]无独有偶,被誉为原始宗教第一绘画的纳西长卷《神路图》,虽有数百个人神鬼兽的形象和很多奇禽异兽,但亦分为神域、人间、地狱三个部分,并引导着死者由地狱走向神域并回归祖地之中。虽然各民族的神话各不相同,但大体都存在着三界空间模式,其中神圣空间的天上是引人注目的焦点和累世追求的目的,狰狞的空间地下是人的逃遁之所和远离之处,而人间恰恰是上、中、下三个空间和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交叉点,是神灵、鬼魅往来的交通枢纽与会合之所。正由于人界独特的地理位置,也就成就了人性之独特——神性与鬼性的交织,当神性(善良、智慧、清净、淡定、平和、仁爱、真诚、光明、隐忍)弥漫,便羽化成神;当鬼性(贪婪、自私、阴暗、愚蒙、刻薄、放纵、功利、猥琐、极端)泛滥,变堕入地狱。因此,无论世界各国的何种宗教,都是唤醒人之神性,而使之远离鬼性,最终到达最具神性的空间——天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