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追求生命与死亡的过程又是情感的,因为人的自然性历程本身就是生命,正如苏珊·朗格所说:“形式的永恒性不是它最后的目标(最后目标终有完结之时),而是一种不停地追求又总是在每时每刻已达到的目标。因为达到这一目标完全依赖生命活动。而生命本身是一个过程,一个无休止的变化,如果生命停止,它的形式即行解体——因为永恒是一种变化形式。”[6]而情感则是生命过程的符号逻辑与独特节律,人在认识自然的过程中必然保藏了自己最真、最诚、最净的情感,如果没有情感,人将不成其为人。由是,走向死亡的生命过程,也是追求情感的历程。林黛玉在《葬花吟》中写道:“侬今葬花人笑痴,它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这将人的生命与花的生命,人的情感与花的情感联系在一起,使得生命与死亡在有价值、有意义的同时,具有情感、诗意与美。如同人的生命与死亡的价值世界与自然生态相联系,人的生命与死亡的美的世界亦与自然生态相联系,在自然(动物、植物、自然景致)的观照下,人类生命与死亡的命题才彰显出美丽与诗意的动人面孔。在一定程度上,我们甚至可以说,人类生命与死亡的价值与美,就是自然的价值与美的体现与绽放。
由是观之,中国神话的变形世界中,蕴藏着生命与死亡的美、善、真,而这种美、善、真,始终与自然世界价值在一起,具有丰富的生态伦理意蕴。可是,这扇门如此的厚重,又如此的轻巧易入,推开这扇神秘之门的密码便是拥有原始先民水晶般纯净、透明的性灵,在人与自然的原初秩序中,人的生命与死亡是这般的流畅、自然,波澜不惊。
中国后人在神话的世界里找到诗意的生命历程,人们开始学会理解生命,学会照顾自己,尤其是关怀自己的心灵世界。其中最突出的是使祭祀成为国家政治和百姓日常生活的一项主要内容。古代天子和百姓在年初岁末或月初月末乃至春秋冬夏不同的时令都要举行对天神和祖先神的祭祀,他们在心中默默祈祷,或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祖先神倾听祈祷和庇佑子孙。道家从人和自然的联系中来探讨生死问题。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庄子认为人的生死是一种自然现象,人们应当以顺乎自然的态度来看待生死。庄子妻死,他鼓盆而歌;当他自己面临死亡时,也表现得十分坦然、从容。而道家死亡观的最高目标则是要达到死而不亡的境界,即人们可以通过“坐忘”、“心斋”忘掉个体生命的存在,在精神上与自然,与“道”合二为一,借助于自然的永恒和道的永恒,来达到个体生命的永恒。佛家认为生与死都不是人的终极归宿,而只是生死轮回中的一个过渡环节,导致众生在生死苦海中轮回不休的原因,乃是自己所造成的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业承担果报的责任,人死后何去何从,都由自己生前所造的业而定。同时,佛家也为众生指明了超越死亡的途径,那就是进入“涅槃”这一超越生死、有无、时空、物质、精神的理想境界。当然,这也就超越了人与自然的隔膜,成就了佛性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