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始先民看来日月的运行不仅是自然秩序与人类秩序的基础,而且日月还是富于情感的,是“跟人的生活相似的”事件。正如荣格所说:“对原始人来讲,只见到日出和日落是不够的,这种外界的观察必须同时也是一种心理活动,就是说太阳运行的过程应当代表一位神或英雄的命运。”[3]所以,在中国神话中,日月的生活日程也和人一样,有劳作、有休息。《山海经·海外东经》中,10个太阳,都住在汤谷一棵高数千丈、粗一千余围的扶桑木上,“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居上枝的一个太阳按时由鸟运载着,或是坐着“驾以六龙,羲和御之”的车子,每天从东方出来,走完固定的路程,回到西方。月亮也乘坐车子从东至西,它的御者叫望舒。也正是因为,日月同人一样具有日常的生活与情感的内心,所以它不但被原始先人崇拜和祭祀,同时又以“类人”的身份走进先民的内心世界,成为他们心灵交感与情感互动的对象。
此外,先民还将日与乌相联系,把乌作为太阳的象征。中国神话,不仅认为“日中有乌”,还认为是“乌”载负着太阳运行:“汤谷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后来十个太阳作恶,弈奉命射落太阳,散落了一地的鸟毛,于是屈原在《楚辞·天问》里写下了“弈焉彃日,乌焉解羽”的妙句。由于太阳的运行和飞鸟飞过天空的轨迹相似,如是原始先民认为太阳是鸟驮着在飞,可为什么是“三足乌”呢?对此,学者们给出了不同的解释:或是认为“日中有乌”,是因为中国古人很早就发现太阳黑子;或是认为,由乌鸦晨来暮去的习性所定,太阳表示白昼,乌鸦表示黑夜,太阳负在乌鸦背上,则表示白昼与黑夜的更替;等等。笔者则赞同张福三先生的解释。张先生认为乌者巫也,乌鸦就是巫师的化身,是他的象征物,或者是沟通神灵的使者。这一说法显然更为合理。无论是我国少数民族,还是其他原始地区的巫师,都是本部落的智者和精英,他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熟悉本民族的历史文化,具有沟通神鬼的特殊能力,在部落中享有崇高的地位。据《国语·楚语下》记载,巫师“智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意思就是说巫师们都是智商极高的,而且有千里眼、顺风耳,能准确地预测未来的吉凶。在这里我们发现,乌鸦的原本面目与凶兆无涉,反而是智慧与神通的象征。而“三足”,则代表着男性强健的生殖能力,是太阳作为阳性之物的象征。只是唐朝以后,乌鸦在汉族人们心里的地位逐渐失落,最后沦为专门预告凶祸的恶鸟。
在很多民族神话中,乌鸦也确为智慧之鸟。如哈尼族神话中,乌鸦因为吃了“天书”,所以无所不知;彝族神话中,是乌鸦把人类的始祖居木吾吾带到天上,帮助他娶了天神的女儿才繁衍人类;普米族神话中,是乌鸦把发洪水的消息告诉了人类,使得人类躲过了洪水的浩劫;等等。因此,在原始先民看来,乌鸦是巫师的化身,它与巫师一样,可以沟通人神,预知吉凶祸福。这样,先民将乌鸦与日联系在一起,希望乌鸦能够将太阳的光明、生机、温暖与神通带至人间。因此,汉族在唐代以前,乌鸦是吉祥和预言作用的神鸟,汉董仲舒在《春秋繁露·同类相动》中引《尚书传》曰:“周将兴时,有大赤乌衔谷之种而集王屋之上,武王喜,诸大夫皆喜。”满族的“萨满教”中也有“乌鸦救祖”(清太祖)的传说,所以满洲后世子孙,俱以鹊为神,故不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