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的许多概念与观念源于神话,而他们的学说中蕴藏着丰富的神话生态伦理意象的深层含义。“作为中国哲学第一本体论范畴的‘道’,其原型乃是以原始混沌大水为起点和终点的太阳循环运行之道。据此还可以理解,老庄哲学为什么以道之‘返’即重归混沌状态为最高价值目标,以归真返璞为其社会理想。原来道家的基本思想是从神话循环观念中引申出来的。”[4]老子在先秦哲学家中独具风貌,一定程度上在于他把人生哲学建立在自然哲学的基础上,而老子的自然哲学则是在创世神话生态伦理意象上的抽象与引申,无论是他的“道”话语,还是建立在其基础上的自然与社会哲学,都可以找到神话意象原型和喻事方式。庄子则将古神话再造为喻示性的寓言,他的浑沌观、生命观、天人观、时间观、道之创世纪等理论,都源自于神话的意象性思维。庄子是商人的后裔,且生平主要活动在楚地,商人崇尚的鬼神遗风、楚地遍布的巫蛊氛围,决定了他哲学思想中对神话生态伦理意象的独特运用和自觉选择。庄子用他那瑰丽奇异的故事、汪洋自恣的文体,对大自然铺陈描述,实现着他“我与万物合一”的人格理想和社会理想。从某种意义上说庄子的文体、庄子对自然与社会的哲学诉说,包括庄子本人,就是一组神话伦理意象群,沟通了人与物、生与死、过去与现在、神与人之间的联系,书写着“庄周化蝶”、“若化为物”的境界,而这种境界恰恰是神话生态伦理意象中主客体一体化和生命一体化的原则映现。
哲学对神话的继承以及两者之间的内在联系,即使是“不语怪、力、乱、神”的孔子也是无法完全否定的。在孔子的思想中既有原始宗教观念的成分,又有以道德化为特征的理性精神,在复杂的神话面前大多都采取“不语”的态度。即使在“不语”的情况下,孔子哲学思想中仍保留着大量神话生态伦理意象性思维。如儒家思想的哲学根基“天人合一”思想认为天地是万物和人的养育者,人与天地万物合为一体,人的行为应当遵奉天时,效法天地,就是神话天人同构、同类相感、世界一体化等生态伦理意象的延续与发展。儒家的感念思想也源于神话思维,经过后世的发展,到董仲舒形成了自然与社会相通的哲学观即天人感应思想体系,仍可清晰地辨别出神话生态伦理意象的痕迹。如董仲舒强调自然现象与人的情感变化有一种相同、相类似、相互感通、相互对应的关系,他说“人生有喜怒哀乐之答,春夏秋冬之类也。喜,春之答也;怒,秋之答也;乐,夏之答也;哀,冬之答也。天人副在乎人,人之情性有由天者也。”这种自然、季节、人体、社会、情感之间相类比即天人感应的说法并非董仲舒首次提出,他只是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了全面而系统化的梳理,其中很大程度上延续了古典神话认为人的生命就是人与自然事物通过神秘交感而产生的这一生态伦理意象。还有,宋儒张载提出“民胞物与”的思想,强调人类应该把宇宙间的一切生命看成与同胞的生命同样重要并加以尊重,也能彰显出神话生态伦理思维的缩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