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舍小品》具有“知识性”的特色。由于作者具有深厚的中西文化修养,能在创作中涉古通今、旁征博引、融会贯通,穿插许多中外文化史上的趣闻佚谈、俚语俗谚、人物典故、民俗风情,给人以知识性的趣味,是典型的文人散文与学者散文。《中年》一文调侃女士脸上频添“苍蝇屎”,不得不倍施脂粉,又“容易使人想起聊斋志异的那一幕《画皮》”,再引用施耐庵《水浒传·序》所言,“人生三十未娶,不应再娶;四十未仕,不应再仕”,并与西洋谚语“人的生活在四十才开始”互相对比,得出中年自有中年的优势的结论。《鸟》一文中则征引济慈的《夜莺》、雪莱的《云雀》以及哈代的诗句。作者并非单纯地罗列知识,而是试图让这些知识在幽默魔杖的点化下,闪现出机智的光芒,让读者读后发出会心一笑。
《雅舍小品》具有“幽默性”的特色。《孩子》一文运用相声式的“掉包袱”方法来达到幽默效果。文章开头说:“我一向不信孩子是未来世界的主人翁”,观点出乎预料,接着阐明理由:“因为我亲眼见孩子到处在做现在的主人翁”(掉包袱),并一一举例:在家庭中,“爹妈全是在为孩子服务”,“最好的都要献呈给孩子”,“孩子的健康及其舒适,成为家庭一切设施的一个主要先决问题”。接着,作者又特意幽默地把“孝子”解释成父母“孝顺孩子”,还借助一个幽默小故事,说明对孩子严加管教的重要性。作者事实上是劝告天下为人父母者不要溺爱孩子,但因为是通过幽默的方式表达,“忠言”也就显得不“逆耳”了,而易于被读者接受。《男人》一文则运用夸张手法来描写男人之“脏”,营造幽默效果:“耳后脖根,土壤肥沃,常常宜于种麦”,手绢“像是土灰面制的百果糕,黑糊糊粘成一团,而且内容丰富”,一双脚“多半好像是天然的具有泡菜霉干菜再加糖蒜的味道”,“曾有人当众搔背,结果从袖口里面摔出一只老鼠”。梁实秋散文的幽默是一种与“俗幽默”相对的“雅幽默”,与“市民幽默”相对的“贵族幽默”,虽取材于平凡琐碎的日常生活,但能阐幽抉微,察常人所未见,发现人类个体生存的乐趣、意义以及荒诞,然后以智者训谕世人的亲切姿态,娓娓而谈,让读者在其幽默的表达中得到哲理的启迪。其散文讽刺的锋芒节制适度,含蓄理性,谑而不虐,绝不咄咄逼人,既具有儒家君子的温柔敦厚,又不失英美自由主义的绅士风度,显示其优雅深湛的贵族修养和人文传统。
《雅舍小品》的语言雍容典雅。梁实秋的西洋文化造诣精深,中国传统文化修养亦很深厚,散文上尤喜唐宋八大家散文和晚明小品,在语言上,他有意识地融汇一些文言词汇,仿写一些文言句法,使用简洁典雅的四字句和短句,形成了《雅舍小品》以白为主、文白杂糅、雅致含蓄的语言特色。
在中外文学影响渊源上,《雅舍小品》受到外国作家兰姆、蒙田、艾狄生等人随笔小品的影响。例如,兰姆随笔家常絮语的“闲话风”、含泪微笑式的幽默、注重“自我表现”、从琐碎中发掘趣味的“观察点”等特征给梁实秋以影响,梁实秋对之进行了“拿来主义”的吸收和创造,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晚明性灵小品不仅影响了《雅舍小品》的语言特色,同时其追求闲赏自适、神情风趣、独抒性灵、选材的“小”与“近”等特征也对《雅舍小品》的创作不无启示。
[1] 茅盾:《冰心论》,载《文学》第3卷第2号,1934-08。
[2] 冰心:《文艺丛谈》(二),载《小说月报》12卷4号,1921-04。
[3] 何其芳:《给艾青先生的一封信》,见易明善编:《何其芳研究专集》,168页,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86。
[4] 林语堂:《论性灵》,载《宇宙风》,第11期,1936-02-16。
[5] 林语堂:《论幽默》,见《林语堂文集》,第10卷,195页,北京,作家出版社,1998。
[6] 林语堂:《叙〈人间世〉及小品文笔调》,见《林语堂文集》,第10卷,173页,北京,作家出版社,1998。
[7] 鲁迅:《论语一年》,见《鲁迅全集》,第4卷,592页,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