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性灵”和“幽默”两大理论为基础,林语堂主张小品文在题材和风格上“以自我为中心,以闲适为格调”,要“语出性灵,凡方寸中一种心境,一点佳意,一股牢骚,一把幽情,皆可听其由笔端流露出来”。[6]这种小品文以表现“性灵”为核心,采取一种幽默式、闲话风式的格调,没有居高临下地进行说教,也非指点江山式地高谈阔论,而是像和老朋友毫无顾忌地促膝谈心一样,娓娓道来,说出真心话和知己话,令读者有一种亲切感,而又不乏幽默的感觉。《冬至之晨杀人记》是其幽默文学中的名篇。文章的开端,作者告诉读者这里是外国的冬至——圣诞节,“杀人”二字乃借用孔夫子的“中士杀人用语言”,而并非指真的杀了人。林氏幽默初见端倪。接下来交代“杀人”的原因:作者准备工作之时,有人来访,从天气说到往事,再议论时世,最后才谈到所托之事,作者由此总结出世俗社交的四段法:“(一)谈寒暄评气候;(二)叙往事,追旧谊;(三)谈时事发感慨;(四)为要奉托之小事。”作者指出,凡读书人都不肯从第四段讲起,像洋鬼子“此次来为某事”开门见山点题,而要绕一个大大的弯子之后,才说到本题,点出那最重要的“小事”。文章对中国人托人办事、拉关系套近乎等客套虚饰之风进行了不动声色的讽刺。在散文《记春园琐事》中,作者以一种从容的心境,饶有兴趣地记载园中人与物的琐事,对于小狗阿杂的春情发作,作者幽默地说道:“我明白;他要一个她,不管是环肥燕瘦,只要是她就好了。”林语堂善于从婚姻家庭中寻找生活的乐趣和蕴含的哲理,“成功的婚姻就是在你忍无可忍的时候再忍一次就可以获得了。”“唯一快乐的男子是住在天堂里的亚当,因为他没有丈母娘。”“因为我们有这么个会死的身体,以致于遭到下面一些不可逃避的后果;第一,我们都不免一死;第二,我们都有一个肚子;第三,我们有强壮的肌肉;第四,我们都有一个喜新厌旧的心。”在近乎调侃的笔调后,蕴涵了作者对凡俗生活通透的勘破和乐观的应对。
林语堂小品文的题材丰富多样,无所不包,“宇宙之大,苍蝇之微,皆可取材”,特别擅长对日常生活情趣的挖掘和发现,体现出闲适的风格。如《我的戒烟》《我怎样刷牙》等文书写的是日常生活中的琐事;《读书与看书》《谈话的艺术》妙论治学与读书的艺术;《茶和交友》《快乐的问题》《看电影流泪》闲谈如何享受人生;《发现自己:庄子》《休闲生活的崇尚》纵论人生的哲学。
林语堂的小品文语言不事雕琢、质朴无华,闲谈式的笔调看似漫不经心、散淡平和,实际上是平中有奇、拙中见巧,引人发笑或富有哲理的思考。在《我的戒烟》一文中,有一段叙述作者艰难戒烟的文字,三个星期处于“昏迷”和“懦弱”状态,“真是一段丑史”,其曲折的心理过程真是“罄竹难书”。文章用这几个词语来形容作者戒烟时的心理状态,真可谓“大词小用”,但在一种不协调的语义语境中,却达到了一种出奇制胜的幽默效果。《秋天的况味》给读者传达一种秋天的感觉,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态的展现,犹如“抽雪茄烟时恍惚迷离的滋味”,“烟上熏热、温香的红灰”,“一张用了半世的书桌”,“一本用过二十年而尚未破烂的字典”,“一块涂熏黑了老气横秋的招牌”,“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为二八佳人所不及者”。文章在多种可触可感的意象中表现出“情”态翩然的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