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迫》中,房东太太与男客在租房一事上产生矛盾。房东太太因家中有未出阁的女儿,为免生纠葛,只愿出租房子给有家眷的客人,而女儿却另有心思,只愿接纳单身男房客。男主人公来租房时恰逢老太太不在家,与其女商妥并付了房租,等搬来之日碰上老太太在家,二者之间引发矛盾。矛盾双方因各执其理形成相持不下的僵局,随后却以第三者的登场,一个通达的知识女性假冒男客的家眷而得到化解。通过“作假”解决难题已经产生喜剧效果,而男客对女客“你姓甚么”的发问却使刚才配合默契的夫妻身份之“假”再次暴露在观众面前,从而使喜剧的效果又推进一步。
《酒后》中,一个英俊善良感情失意的男客的到来使夫妻情感陡生波澜,妻冒昧提出要在客人酒醉未醒时吻他一下,夫起初不同意,在妻子诱迫之下终于妥协。而当妻子鼓足勇气要实现这一吻之恋时,客人的醒来又使她临阵退缩。蓄积的戏剧情势扑了个空,成为一出无事的喜剧。剧尾,当妻子为避免泄露真相使劲封住丈夫嘴巴时,其怯懦的举止对之前的放达形成了解构,从而再次引发剧场的笑声。《一只马蜂》中,吉先生与余小姐互有好感,吉老太太却错配鸳鸯,要将余小姐说给吉先生的表兄,余小姐以需写信询问父母之意为缓兵之策并提出需要吉先生的一封信作陪。这一智举终于促成吉先生向余小姐诉出心曲。到了剧尾,丁西林照样又翻转一笔,让正在亲热的年轻男女被吉老太太撞见,巧妙配合演出“一只马蜂”的假戏,化解了尴尬,也引发了剧场的笑浪。
以上这些喜剧在结构中就内存着喜剧性。它反映着平衡的打破与恢复,恢复的力量或借助巧智,或借助情境的突然变化,而最后一笔都是对“假”的曝光。在丁西林的作品中,这种“喜剧性”可以撇开外部世界的复杂形态,而凭借自身内蕴的喜剧元素来达到喜剧效果。这种喜剧效果的形成就像物理公式一样,生活现象不过是一种实验品,反映着喜剧的公式。现实生活的具体内容及人物的社会属性与其性格特质在这种喜剧情境的构建中并不特别重要。事件在丁西林的喜剧中首先不是用来表现生活的真实形态,而是为构造喜剧情境而服务,它往往较为单纯,并不具有许多枝节;人物在喜剧中是作为结构性要素而存在,他的人格内涵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这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丁西林喜剧何以现实性不强的特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