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峨璘与蔷薇》中,李简斋对秦信芳、柳翠二人感情的成全与经济的援助没有动机与条件的充分铺垫,简直是兴之所至。凭借奇人奇事的设置使主人公之前所面临的艺术与爱情难以两全的危机得到克服,也体现着理想原则对于现实原则的主观超越。《湖上的悲剧》中,白薇再次自杀的行为没有经过思想感情的充分酝酿,从戏剧逻辑上看唐突得很。如果说这一戏剧行为的设置缘于作者对《梵峨璘与蔷薇》的大团圆模式的突破,但这种突破由于缺少对人物的现实处境及其主体情志的深刻揭示,它的迅速形成就显得牵强与突兀,而其现实意义也因之而削弱。《苏州夜话》中,失散多年的画家父亲与卖花女儿在郊外奇迹般地相遇并相认。奇遇设置的目的并非指向始离终合的欢乐主题,却是借助“相遇”揭开战争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巨大创伤,以及艺术家在动**现实中的无力之感。从内容上看,该剧具有极强的现实批判色彩,但由于画家一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经历主要借助转述的形式呈现出来,这一批判性内涵的传达也终究显得不够真切感人。
总体来看,田汉早期戏剧由于缺乏对灵肉冲突现实形态的正面展示,主人公思想、情感也就无法随其境遇的发展,借助于不同主体精神的相互作用形式而得到渐次深入的揭示,因此田汉早期戏剧大多能够给人以哀婉的印象,却难以获得震撼的艺术效果。在这一阶段相对优秀的戏剧作品中,由于加强了对灵肉冲突现实形态的正面展示,其艺术效果也相应得以增强。
《获虎之夜》被视为田汉早期戏剧中的优秀之作。魏福生所代表的世俗利益原则与女儿莲姑及黄大傻所代表的情感至上原则相互冲突的现实形态在舞台上得到正面展示。剧情以“获虎”为情节依托,依次呈现:魏家上下为莲姑婚事而做的准备,莲姑对父母之命的抗拒,黄大傻误中捕虎机关受伤后被抬回,与莲姑及其家人的情感交流与交锋,最终在身心俱损的情境下自杀。围绕着灵肉冲突构建出现实形态的戏剧情节不仅使戏剧性得以增强,亦使情感的表现更为真切动人。
《南归》在灵肉冲突主题上的表现比起之前的作品有了进一步的深化。剧作通过春姑娘、少年、母亲与流浪诗人四者关系的正面展现将灵肉冲突的现实形态与象征形式融为一体。母亲与少年对春姑娘世俗安定婚姻的期许,春姑娘对流浪诗人漂泊人生的向往,母亲对女儿与流浪者恋爱关系的阻挠,流浪者在南方与北方情事受阻、无所栖止、只得继续流浪的境遇,春姑娘违抗母亲意志,追随流浪者而去的选择,这一系列情节的设置使灵肉冲突既关乎现实生存中物质与精神的常态矛盾,又关乎个体生命中安定与追寻的永恒轮回。该剧因而成为田汉“在人生征途上继续向着一个更深远的世界探索前进的真实情感的记录”[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