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纯情的天然与悠长。从整体上看,冰心在抗战以前的作品就是“少女情思”的连续表白。自然赋予的思维智慧、父母给予的典雅气质及时代对每一个知识女性所带来的冲击,促成了冰心以“少女情思”连续自白为特征的散文世界。自《寄小读者》发表,这种“少女情思”的连续自白就以成熟的状态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此时,冰心为文的意识已经自觉,对自己的追求已进入理性的执著阶段。昔日的困惑已基本消失,对世间“真爱”的追求便形成了她“少女情思”的实质内容。首先是母爱。母爱在冰心笔下呈现为两个向度:第一,指向现实中具体的母爱。《寄小读者》中有很多篇章,径直就是母女昔日生活的回忆性纪实。如《通讯十》,从出生三个月起到初谙人事,从牙牙学语到病中的看护,趣事逸闻,一桩一件,不厌其烦。她从中感到了自我,从母亲的慈爱中认识了自己,因为爱母亲而爱自己——“我本身是她的一部分”,母亲那“不为什么”的爱,才使我真正懂得“世界便是这样的建造起来的!”,这不仅是单纯对母亲的赞美,实际上等于在弘扬对生命之爱了。母亲——生命,这便是冰心对母亲如此执著地怀有深情的秘密所在,正因为“她”是生命的具体,才显得神圣,正因为“她”创造生命,所以才能走向永恒。第二,超越具体而指向宗教式的母爱情怀。“小朋友,谁道上天生人有厚薄?无论贫富,无论贵贱,造物者都预备一个母亲来爱她。又试问鸿蒙初辟时,又哪有贫富贵贱这些人生的制度阶级?遂令当时人类在母亲的爱光之下,个个自由,个个平等。”(《通讯十二》)“因着母亲,使我承认世间一切其他的爱,又冷淡了世间一切其他的爱。”(同上)在这里,母爱甚至就是造世的上帝,自由、平等、幸福的源头。冰心对母爱的歌颂,已超出个人体验范畴,而无意之中将之宗教化了,作为一种生命活力来崇拜。同时,母爱也成为她情感世界的主体,她不知不觉地用母爱慈祥的眼光去看待一切,对待一切,爱一切。其次,在冰心的散文中,以母爱为中心,串起童心与自然,使她的审美世界既显得纯洁无瑕,又显得人间情深。这一单纯,即使到了40年代那些以女友为题材的作品里也依然如初。对爱的发现、对爱的感悟、对爱的思考与玄想,构成了冰心少女情怀里最本质的东西,她以纯洁赢得了尘世的认可。
三、典雅之趣与隽秀之态。首先,典雅之趣反映在冰心散文的语言风格上。冰心散文中的用词颇具匠心。动词多用古式而弃今式,多用单字词,力避双字词或多字词。在形容词的选用上,也极少用成语,“我真是不堪,在家时黄昏睡起,秋风中听此,往往凄动不宁”。“不堪”、“凄动不宁”这两个词,或省略,或自造,贴切极了。冰心还在句法上常把主词和修饰词反常使用,如“晚霞和湖波的细响”、“四周山中松梢的雪”等。作者常常省略主语,以使整节语言联结显紧凑之状。其次,如果说,典雅之趣是体现在语言上,那么它的隽秀之态则体现在叙述风致上。作者不但以母爱、童心和自然作了自始至终的题材,而且在叙述上竭力葆有女性特有的温柔纯真口吻及儿童对事物认识的情态。当然,这种风致随着时代和冰心年龄的增长发生变化。30年代后,冰心散文中单纯的情思依然如昨,但作品的趣味变了。由过去简洁典雅的韵味变化到平和冲淡的意境,由原来建立在古典文学基石上的语体文,转到了以寻常口语或现代白话文为基础成分的语体,隽秀之态又添了一重沉稳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