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情景交融、诗画统一的造境艺术。朱自清的散文善于将情与景、意与境、诗与画相互融合,或寓情于景,借景抒情;或思与境谐,意与境浑;或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创造了一种至臻至情、韵味深长的美的境界,这主要表现在他的写景散文中。在《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荷塘月色》《绿》等名篇中,他用语言的丹青渲染情、景、物,将人人眼中见、心中有、笔下无的诸般景象进行逼真描绘,细腻刻画。有人把朱自清的散文比作中国画中的工笔画,是因为他善于运用浓墨重彩工笔描绘各种风景,并重视形肖神似,以形传神,形神兼备,呈现出一种悠远高深、妙不可言的动人意境。《荷塘月色》就托出这样一幅美丽图画:“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作者运用几个精妙的比喻和诗一样的语言,描绘出了一幅美丽动人的“月下荷塘图”,呈现出极强的绘画美。在《威尼斯》中,朱自清同样用如此浓墨重彩的画笔,生动传神的文字,把风光旖旎、美轮美奂的威尼斯逼真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四、规范纯正、雅俗共赏的现代白话语言。朱自清有着“语言大师”的美誉,他在《语文续拾》《经典常谈》《论通俗化》《标准与尺度》等多篇文章中论及语言的建设和发展,一生都在为祖国的语言文字规范和健康而努力。他的散文语言善于融合中国古典诗文的词汇,借鉴西方语言及句式,吸取群众口语的精华,创造出一种优美流畅、雅俗共赏、简洁纯正的白话文体。
朱自清主张“用笔如舌”,多用“活的口语”。在《绿》中,作者不是直接说梅雨潭的绿如何美,如何令人陶醉,而是以一种谈心的方式说“我舍不得你,我怎舍得你呢?我用手拍着你,抚摸着你,如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我送你一个名字,从此叫你‘女儿绿’”。朱自清善于运用多种修辞手法。在他的散文中,常常运用比喻、拟人、对比、反问、通感、反复、排比、夸张等修辞手法,来增加语言的表现功能和艺术感染力,其中运用的最多也最成功的是比喻。例如《绿》中为凸现“梅雨潭的绿”,作者独出心裁地运用“明油”、“鸡蛋清”和“碧玉”来比喻水光。在《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中写道:“它们那柔细的枝条浴着月光,就像一支支美人的臂膊,交互地缠着、挽着。又像是月儿披着的发。而月儿偶然也从它的交叉处偷偷窥看我们,大有小姑娘怕羞的样子。”在《月朦胧,鸟朦胧,帘卷海棠红》中,把“月的纯净,柔软与平和”比喻成“一张睡美人的脸”。朱自清散文喜欢以少女作喻体,在摹景状物时,喜欢以女性作为参照或比拟物。“女性情结”是朱自清散文一个独特的审美趋向。
朱自清散文常运用叠字叠词、儿化词、富于变化的长短句、整散句等形式,形成特有的节奏性、韵律美和层次感。就以形容词叠字叠词运用而言,有AA式形容词重叠:“任你人影的憧憧,歌声的扰扰,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绿纱面幂似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有ABB式形容词重叠:“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荷塘月色》);有AAB式形容词重叠:“风轻悄悄的,草软绵绵的”(《春》);有AABB式形容词重叠:“在这个大梦里,一定还有长长短短,深深浅浅,肥肥瘦瘦,甜甜苦苦,无数无数的小梦”(《忆》跋);有AAAA形容词重叠:“走到山边,便听见花花花花的声音”(《绿》);有ABAB式形容词重叠:“一只插着小红花的游艇里,坐着八九个雪白雪白的白衣的姑娘”(《女人》)。这些叠词,读来朗朗上口,使句子产生了不同的节奏和旋律,韵味盎然,可吟可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