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在按照时序理性记录重大历史事件的同时,茅盾的创作表现出对社会现象的全景把握,这不仅是文学的把握,而且是哲学的与社会的把握。把文学作为社会科学的分支去理解,以“一角”透视“全般”。这“一角”是社会最本质的问题,那就是经济问题。《林家铺子》《农村三部曲》《子夜》均是经济题材,以当时民族工业的支柱产业——“丝绸业”切入剖析中国民族经济,指出民族工业和民族资本家的必然命运,揭示了由此带来的农村经济凋敝和小城镇工商业破败,并分析讨论了20世纪30年代动**不安的中国经济将走向何方、此时的中国社会将走向何方、其中的社会各阶层的基本命运等一系列社会问题,引导人们去思考和认识当时的中国现实。
茅盾的文学活动贯穿了自五四至20世纪80年代的半个多世纪。他在文学翻译、小说创作、文学批评等领域均有突出建树。尤其在小说创作方面,茅盾在现实主义艺术观念的文学实践、所塑造的资本家形象系列和长篇小说艺术探索方面,对中国现当代文学都有着独特贡献。
巴金(1904-2005)的小说创作,尤其是长篇小说创作,与茅盾、老舍一起构成了30年代中长篇小说的高峰。集中体现巴金创作成就的作品是以“激流三部曲”(《家》《春》《秋》)为代表的“现代家族叙事”小说,尤其是《家》为中外读者所熟知。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巴金无疑是家族叙事小说创作成绩突出的作家之一。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家”与“国”具有同构性,“家”时常成为“国”的等比例微缩景观,大家庭是中国传统文化最为集中的呈现平台,对于家族及其命运的抒写历来备受小说家的重视和眷顾。曹雪芹《红楼梦》和左拉《卢贡-马卡尔家族》直接启发了巴金“激流三部曲”等家族小说的创作。在克鲁泡特金等无政府主义者看来,家庭就是社会的缩影。当时笃信无政府主义思想的巴金更相信家族题材选择的正确性,渴望通过家族内部新老之间、主仆之间、男女之间错综复杂的对抗,来折射社会生活中的各种激烈矛盾,以金字塔型的家族伦理结构勾勒呈现封建专制制度的权力结构。诚如巴金所声称的那样:“在这里我所欲展示给读者的乃是描写过去十多年的一幅图画,自然这里爱与恨,欢乐与受苦所组织成的生活之激流是如何地在动**了。”这些“家族小说”,呈现了新旧时代更替中封建宗法制度的挣扎与崩溃,年轻生命的觉醒、斗争或被戕害、被吞噬的悲剧。
以长篇小说三部曲形式对中国封建家庭矛盾冲突及其变迁,进行系统深入的描绘,这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还是第一次。小说中的高家是新旧更替时代的家族的典型形态:开着黑漆大门,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门口蹲着两只永远沉默的石狮子守护着固有的制度和礼教;有将近二十个长辈,有三十个以上的兄弟姊妹,有四五十个男女仆人,占有大量的土地房产和财富;全部权力、财产高度集中于一个人,拥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并闭关自守惧怕一切新思想、新事物。它葬送了一代又一代青年人的爱情、婚姻、前途。以高老太爷为首的封建家长,以觉慧、觉民为首的“叛逆者”和以觉新、鸣凤、瑞珏、梅为首的“受害者”,构成了“高家”的基本人物谱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