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抒情的优美与古典情调。除了波澜壮阔的战斗**外,刘白羽散文还有纤细精巧的一面,这使得他的散文在宏大抒情中仍有精微的细部,可读性较强。《冬日草》和《平明小札》中的作品可称之为典型代表。这些散文作品通常篇幅短小,文字构思甚为精妙,作者是有意将散文当做一种艺术来创作,因而在政治话语高于一切的年代真可谓别开生面。这种风格的形成有两个方面的原因:其一,在刘白羽的文化记忆中,仍保留着怀古幽情和静美之趣。中国古代有着深厚的散文传统,士大夫阶层借散文此种自由性鲜明的言说方式,表达着复杂的文化心理。散文既可以作为道统的载体和工具,也可修养性灵旷然自释。刘白羽的散文中似可见出这种隐秘的文化情结。他既写金戈铁马的激扬文字,也钟情于闲淡幽趣。在一篇描写月亮的散文《月》中,作者营造的情调和气氛就将这种幽古情结表达得淋漓尽致。“今夜是冬月,没有浓浓的树影、淡淡的秋风,没有花的清香、虫的吟唱,但空旷、辽阔。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丛丛丁香枝条,像炭笔随意画的粗线条,在空中凝然不动,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幅黑白画,却令人胸襟开朗,仿佛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月光”,接着,作者想到了陆游的《入蜀记》和苏东坡《记承天寺夜游》中关于月光的描写,这样写道:“但现在我觉得苏东坡的最后两句,却如此逼真,达到形象化的完美境地:那月光,那树影,如在你的面前,甚至连月夜的清寒之感,也都立刻侵袭到你的脸上、身上来了。当然,现在我所以特别喜爱它,也许因为这描叙与今夜情景相似吧!”这些面向个人心灵“向内转”的文字,在刘白羽“十七年”散文创作中为数不多,它是作者闲静之时的休闲笔墨,但却也正折射出他内心深层的美学理想。其二,传统与现代的调和。“十七年”时期意识形态对审美话语在不同阶段具有不同的规训。在刘白羽创作这些不同质素的散文时,当时政治与知识分子的关系相对缓和。“十七年”时期,作家的表达空间相对较大,深植于作家心底的审美现代性的追求开始隐隐复苏,与此同时,作家们又不得不极力在审美与政治之间寻找平衡,努力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适合“十七年”时期的散文表达。因而,刘白羽的这些清新的短章,既有传统散文的风韵,更有现代散文的审美意识,只不过后者表达得极尽克制。
刘白羽的散文表达在“十七年”时期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时代需要作家利用散文放声歌唱,但作家却努力保持着歌唱的力度与方式。刘白羽两种风格的文字都出自他真诚的表达,是“十七年”散文中一个丰富的维度。
秦牧(1919—1992)在“十七年”时期写了大量的杂文、小品、艺术随笔。他的散文观察精微,见解独特,知识广阔,兼具文采、想象和情趣,立意颇为深邃。秦牧的创作丰富了“十七年”散文的形式和表现空间,同时更因在精粹警辟、谈笑风生的杂文小品中表现出知识性和趣味性特征,而受到当时许多读者的青睐,尤其在青年读者群中具有比较大的影响力。知识性和趣味性在秦牧散文中相互交融结合,构成其散文亲切感人的风格和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