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扯了一个谎言,就要扯无数个谎言来圆谎。
周翡最不该的就是骗长玉,说自己是天阉,这也导致长玉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她一个‘天阉的男子’到底是做不了什么的,长玉自然有恃无恐。
周翡嗤笑,但这石头搬起来砸的是谁的脚,还不一定呢!且走着瞧。
“好啊!那便叨扰道长了。”周翡抓起自己的软枕,两眼放光的看向长玉,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捕捉到了弱小的猎物一般。
长玉心中顿感不妙,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见周翡略带迫切催促道,“走吧!”
长玉抿着嘴,抱着松软的薄被,僵直的走在前面带路,他暗忖道,周大夫柔弱且已去势,大抵是没什么实质伤害性的。
周翡慢悠悠的走在长玉的身后,突然间出声哀怨道,“道长一定是在想我不会把道长怎么样吧?啧......我虽说不是个正常的男子,可道长是啊!莫非,道长对自己的定力很有信心,亦或是在赌周某的品性?”
走在前面的长玉忽然顿住了身,抱着被子的手,不由得握紧了指节。
“道长是在以身度魔?”
好一个以身度魔!
长玉哑口无言,他此刻犯了大忌,竟然用自己的清白去赌这厮的品性,但他同周翡一样,向来嘴硬,沉声说道,“贫道心性坚定!周大夫多虑了,且贫道也是好心......”
“那是周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若是周某待会有失礼之处,还望道长多多担待!”周翡笑道,说到‘失礼之处’还特意加重的音调。
长玉嘴角抽搐,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被子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乾坤堂,这是周翡第一次登门。狭长的临街铺子,叫长玉收拾的很是干净整洁,几扇镂花的桃木屏风将这铺子隔成了里外两间。
外间是香室,里间是卧房。干净整洁,明亮舒适。
长玉将周翡的被子放在他那张宽大的架子床上后,火速的抱起自己的被子,脚底生风似的跑了出去,临出门前还不忘交待道,“周大夫插好门,早些休息!”
周翡看着长玉略显狼狈的背影,心中冷哼,小样!专教你这臭道士知道,何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长玉灰溜溜的逃回了回春堂,睡在了周翡搭好的地铺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想不明白,这人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
——
贺家的全部档案都被韦应棋铺开在了公房的桌面上,贺嵘的档案资料摆在最上面。
贺家是在端午前给贺嵘办了死亡造册,死因是身染重疾,不治而亡。但,得的什么病、经何人医治、几时身亡,等详细信息一概全无。
这份死亡登记册可谓是漏洞百出。是贺家花了钱,找衙门的户籍小吏随意填写的。
韦应棋垂言不语,只将贺嵘的档案卷进了袖子中。
贺嵘远在金陵读书,这人究竟是死在金陵还是死在扬州?若是死在扬州,为何没有一家郎中大夫前去医治?倘若死在金陵,又是何时死亡的?何时扶棺回扬州的?
贺家在扬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家中幺子早亡,竟然没有什么动静,实在是怪异!
韦应棋换了身常服,出了衙门,就去了扬州城内的书院,以明查应届童生的名义暗中打听着贺嵘。扬州的宴溪书院也是名动天下,这贺嵘为何放着家门口的书院不读,非得去金陵求学!也是让人不得其解。
这贺家,处处透露的怪异,必定埋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走了一圈下来,依旧是一无所获。眼看到了下值的时辰,韦应棋索性转道去了回春堂。
周翡拿着韦应棋带来的死亡登记册,看了好半晌,才说道,“这不对吧!若是病死,须得有经治医师的签章吧!若是没有大夫郎中医治,也得有仵作进行检验,确定死因无异才能登记造册吧!”
“是也!可偏偏这贺嵘的死因什么佐证签章都没有,就给盖棺定论了!过于欲盖弥彰!”韦应棋笃定道。
官府有明文规定,人死须得先报官,确定死因,再登记造册,若是病死,须得检验过往就医服药的脉案和药方,若是疾病而亡或是突发意外,必须有衙门的仵作进行检验,确定死因无异,才能放契造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