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箱底翻出一件大红嫁衣。
那是娘亲当年嫁给父亲时穿的,红绸面料,绣着金线牡丹,虽已过了十几年,颜色依旧鲜亮。
她对着铜镜将嫁衣穿上,嫁衣有些大了,穿在她纤细的身子上空荡荡的,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
她又翻出红盖头、红绣鞋、红腰带,一一穿戴整齐。
铜镜里的少女一身红妆,眉目如画,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新嫁娘该有的娇羞与期待,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绝。
她对着镜子看了许久,然后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新郎冠服。
那是沈清的尺寸。
她把新郎服展开,平铺在沈清身上。
大红绸缎盖住了他苍白瘦削的身躯,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沈幼薇替他整理好衣襟,系好腰带,又替他戴上新郎冠。
“哥,今日我们成亲。”
她俯身在沈清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触到冰凉的皮肤,停留了片刻才离开。
然后她转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周大福,进来。”
门被推开,周大福弓着腰走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灰扑扑的常服,领口还沾着饭渍,与他往日的打扮并无不同。
他抬头看见一身大红嫁衣的沈幼薇,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小姐……你好看……”
沈幼薇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壶酒,倒了两杯。
“先拜堂。”
没有宾客,没有喜乐,没有证婚人。
只有屋内床上躺着的新郎,和床前相对而立的两人。
沈幼薇举着酒杯,与周大福交臂,仰头饮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她眼眶微红。
她咳嗽了两声,又倒了第二杯、第三杯,连饮三杯,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周大福也喝了三杯,一张圆脸涨得通红,小眼睛一直黏在沈幼薇身上,挪不开。
“三拜。”
沈幼薇平静地开口,率先跪下,对着床的方向拜了下去。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她做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拜完了堂,她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酒意已经开始上头了。
“礼成。”
她看着床上依旧沉睡的沈清,轻声道:“哥,我嫁给你了。”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沈清,面向周大福。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现在,我就是你的妻子了……暂时……”
周大福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小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他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那……真的可以?”
“可以。”
周大福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走上前,粗糙的大手伸向沈幼薇。那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肩上。
沈幼薇的肩膀很薄,独有着少女的柔软。周大福的掌心贴在她肩头,粗糙的老茧隔着绸缎布料刮蹭着她的皮肤。
她闭了闭眼,主动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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