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代”诗歌,在一定程度上使我们长期以来的封闭性诗歌观念有所改观,但需要指出的是,由于民族性的缺失,对优秀诗歌传统采取了故意回避、排斥的态度,对粗鄙的趣味的认同和崇尚,以及在创作中过于强调形式上的“解构”与琐屑的“拼贴”,使得“第三代”诗歌往往存在着“宣言”大于“文本”,“理论”大于“创作”的现象。“第三代”诗人也是泥沙俱下,不少人把“先锋创作”当成谋取功利的捷径。
于坚(1954— ),云南昆明人。于坚较早开始创作,在1979—1980年左右,他的诗歌就在昆明的部分高校学生中流传。当他的不少诗友都转向了更具有轰动效应的小说创作时,他仍坚韧地跋涉在诗歌领域。就艺术成就而言,他20多年的创作,基本呈阶梯状排列。
整个80年代,于坚都是以先锋诗人姿态活跃于诗坛。写下了《尚义街6号》《作品某某号》系列、《横渡怒江》《世界,你进来吧》《在旅途中不要错过机会》等作品。可以说,这十年是于坚的探索期。他的写作仍受一种明显的价值理念控制,即与传统文化、主流文化作战。这一目标导致了他更注重社会效应,而忽略了文本自身的意义。拒绝隐喻,就是他这时期提出的一个诗学主张。但实际上,能代表于坚80年代创作水准的诗歌都是带有隐喻性质的,即使整首诗采用的都是口语,那口语的背后也隐藏着一个潜在的象征性文本。如《在旅途中不要错过机会》一诗:“你和陌生人说说笑笑/知道了另一条河上的事情/或许你就一直躺在林子里/直到太阳落山 黑夜来临/或许你从此就折进某一条岔路/只因你感觉对头 心里高兴/你就是停下来 躺一阵 聊聊天/你发现活着竟是如此轻松/脚也不酸,肩也不疼/只是不要忙着低头赶路/错过了这片林子可就不同/错过了这个生人可就不同/你要一直顺着路走 才能回到家中/你要走很久很久 才能回到家中”,每一句都是通俗的大白话,可在大白话的背后却隐藏着“人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这一简单的哲学命题。
进入90年代后,于坚从**中沉静了下来,开始转入了他在《传统、隐喻与其他》一文中所说的“与心情无关,只与纸和笔有关”的写作状态。写出了一批诸如《对一只乌鸦的命名》《坠落的声音》及长诗《〇档案》等诗作。《对一只乌鸦的命名》的开篇就是,“从看不见的某处/乌鸦用脚趾踢开秋天的云块/潜入我的眼睛上垂着风和光的天空/乌鸦的符号 黑夜修女熬制的硫酸/咝咝地洞穿鸟群的床垫/堕落在我内心的树枝”。这只一脚踢开“云块”“洞穿鸟群”的“乌鸦”,显然与早期的拒绝隐喻的写作姿态形成了有趣的对照。在理论上,于坚对诗歌的“隐喻”问题也作了适当解释与调整。
翟永明(1955— ),成都人。翟永明不是一个早慧型诗人,但丰富的生活阅历造就了她不同凡响的高起点。1981年开始发表作品。1984年完成的组诗《女人》显示出翟永明特殊的诗歌潜质:“我,一个狂想,充满深渊的魅力/偶然被你诞生……//我是软得像水的白色羽毛体/你把我捧在手上,我就容纳这个世界……//以最仇恨的柔情蜜意灌注你全身/从脚至顶,我有我的方式”(《女人·独白》)。这是一个在以往诗歌中从未出现过的女性形象:仿佛一个要以疯狂的魅力征服世界的“女巫”。她常常以“爱”的方式表达“仇恨”;常常以温柔的“羽毛体”把你引向“深渊”。从女性心理感觉女性,大大开拓了女性诗歌的情感表达疆域。
